他当然没有睡着，或者说半梦半醒即将睡时怀里的人动了动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。

“且燕赵秦革灭殆尽之际，上一句。”

钱多卡壳，没料到他上学期的课文，默默在心里背了一会儿才回答，“巫医乐师百工之人，君不齿，今其智乃反不能及，其可怪也欤！”

“洎牧以谗诛，邯郸为郡，惜其用武而不终也。”钱多很快接上。

“……”钱多眨了眨睛，总算反应过来，“课文我都背熟了。”

屋外灯火璀璨、绚烂的烟火在黑夜中炸开，年轻的男女们呼雀跃。

屋里良好的隔音和遮光效果让他无法听见外面的动静，但他知，过了零，就是闻棋生的生日了。

“……”钱多再次卡壳。

这还只是背诵来的，不敢想象如果仅是脑袋里该转得多快。

“后秦击赵者再，李牧连却之。下一句。”闻棋生换了个问法。

“恩。”

“恩。”

闻棋生了他的手，真的背了一遍《六国论》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若换了别人，恐怕免不了问一句哪有这样背的理，可惜钱多面对的是视作神明的闻棋生，他到十分羞愧，手指不自觉住闻棋生的袖，之前莫名而起的反应也暂时偃旗息鼓了。

两个人没再说话，房间内一时陷安静。

“不是睡不着吗？睡前背诵有助记忆。”闻棋生想到他对数学的抗拒，补充，“或者课文也行。”

伴随着耳后轻微、平稳地呼，钱多将视线停在指针上。

两人生活习惯都还不错，特别是钱多，平日里只要躺下，基本是都是沾枕就能睡着。

滴答、滴答……

“当你提自己的思考频率，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作的时候，思维能力会提升，而诸如背诵这死板的工作会变得很简单。等到你能在脑袋里几十秒甚至十几秒背诵完全篇《六国论》《劝学》的时候，就能很轻易的收获成就了。”

里两人对此毫无兴趣。

闻棋生侧了侧脸，避开蹭到鼻尖的柔短发，“睡不着吗？”

钱多默默地在脑袋里背了两遍课文，抬一看时间，竟然快到零了。

“背熟了？”闻棋生问他。

闻棋生的呼洒在他额上，他忍不住低。过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再那么了，钱多才抬，凑近一些，轻声说：

他以为闻棋生睡了，然而下一秒枕在脖下的手臂动了动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，于是……他的额撞到对方锁骨。

男神应该睡着了吧？钱多默默想着。

钱多慢腾腾应了一声：“恩。”

怀里的人动了动，半晌才说：“要是我在你脑袋里就好了。”丝毫没注意到说的话有歧义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“经常和你说公式由来，其实文章也是这样，先了解历史背景，再行分段切割。”闻棋生反手抓住他的手，握在手心里，“以《六国论》为例，第一段开门见山，弊在赂秦；于是第二段直接就赂秦的国家行论证；第三段就不赂秦的国家论证；第四段概括，一语双关引第五段借古讽今。”

“很晚了，睡吧。”闻棋生看了一床亮着微光的指针。

两个人还是一次面对面拥抱，他从后面抱过小胖无数次，也背过人几回，但这样的姿势还是第一次。

闻棋生下抵在他发上，问：“要背公式吗？”

“秦灭六国顺序是什么？”闻棋生问完也没打算让人回答，“韩赵魏楚燕齐。第三段正好先举了齐国为例，再是燕赵……”

钱多：QAQ

钱多摇：“不疼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闻棋生问：“圣人无常师前一句是什么？”

闻棋生将《六国论》讲了一遍后，又翻过去将《师说》讲了，末了又说：“除了找对方法外，平时一些简单的事，比如跑步、看电视之类的时候，可以先尝试随便找一篇文章在心里默背。”

“好厉害。”尽知闻棋生有多‘神’，钱多依旧没回都能被惊到，忍不住叹。

滴答、滴答……

闻棋生说完，补充：“可以试试，不到也没关系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恩。”闻棋生回答，“睡吧。”

当指针归于零，钱多屏住了呼，他颤巍巍地伸右手，把握着他左手的手臂轻轻抬，缓慢而僵转。

“还疼吗？”闻棋生问他。

今年的圣诞，一定是好的一天。

回复他的是闻棋生的轻笑。

也很不错。

“……”闻棋生抿了抿，“想听？”

“……啊？”慢半拍的，小胖发灵魂疑问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久到他甚至觉额间有汗，才成功与人面对面。

轻音几乎是在嘴里一带而过，而重音清晰，字与字之间低起伏连接错落，明明语速不慢，竟每一句都能听清楚。

钱多手被握住，不敢再动，只能乖乖听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