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完。

「看了。」

巫言的笔停在纸上。

十九岁的时候试过一次。灰港东区的视觉增晶片，便宜的，装了一天。什麽都太清楚了。街上一个人的孔看得见，对面楼的窗框裂了几条纹路数得来。一天下来笔记本写了四十页，没有一页能用。第二天就拆了。

巫言等了五秒。nV人没有继续。

「他以前不吗？」

然後nV人笑了。

她二十九岁。没有改造。零。

**她笑的时候睛是红的。**

在这个世界里，这几乎是一宣言。走在灰港的街上，百分之八十的人上至少有一个机械件——一只手臂、一条、一颗睛、一截脊椎。剩下百分之二十里，一半有镜魂在伺服上跑着。像巫言这样完全没有被碰过的人，在灰港你用一只手数得完。

这是她的办公室。也是她的媒T。灰港唯一一家媒T。创办人、记者、编辑、排版、发行——全是她一个人。

她们同时安静了。

巫言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：

&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後她说：「如果是的话，他终於学会早餐了。我教了他四十年都没学会。」

她笑了。

**隙。**

&人想了一下。很久。

采访结束。

重新读了一遍。

「信里描述的你丈夫——跟你认识的他一样吗？」

「你看过那封信吗？谢信。」巫言问。

「我不知。」巫言说。「但你觉得呢？」

「差不多。」她说。「但信里说他每天早上早餐。」

从那之後再也没装过任何东西。

没有停下来看。笔记本背包，背包里已经有两本笔记本、三支笔、一个录音笔她几乎不用、和半瓶。背包很旧，军绿sE帆布，有一条背带是自己用线上去的，原来那条断了。

——

想了很久。

办公室很小。一张桌，一把椅，一台旧电脑不连网，用来打字和排版，墙上钉了一张灰港地图跟陆青工作室里的那张一样旧，但上面没有红圈，有的是蓝sE的小旗——每一面旗代表一个采访过的人。蓝旗没有红圈密，但也不少了。

坐下来。笔记本打开，翻到今天的页面。

「我教了他四十年。」nV人说。「他连煎都不会。」

巫言走在灰港五区的街上。天快黑了。灰港的h昏跟这座城市一样——没有过渡，直接从亮到暗。街边的摊开始灯。有卖零件的，有卖吃的，有卖来路不明的镜魂储存卡的。一个摊上摆了一排人型手臂，从肩关节到指尖，五个尺寸，价格用粉笔写在板上。最便宜的那个，腕关节有一条裂。

**信封，无寄件人，铬城邮戳。**

推门去。

笑完之後，nV人问了一个问题。声音很轻。

「你觉得——他们家那个。是我老公吗？」

她需要原装的睛来看，原装的耳朵来听，原装的手来写。

巫言也笑了。

**七份

**周建国。脑退化。五年前。最後半年不认得自己的名字。**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到灰港三区的一条窄巷。巷中段有一扇门，门上没有招牌，只贴了一张A4纸，纸上手写了两个字：

注销的话，那些家也会失去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