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刀追了那人三十年。

石台上有浮土，千百载来，由天地各随风飘而来的浮土积攒下来，亦有足足数尺积淀，而今为雨所松，留下两可见石的沟壑，与一枚踏开厚土的足印。

世人皆晓得一鼓作气，再衰复竭此说，山下帮中人亦知如此，纷纷皱起眉来，唯恐自家帮主方才负创，再难显威，连向来枝大叶万事不挂心的李王两位舵主，亦是险些耐不住情，迈步冲将上山，可再瞧见一旁糜余怀已无人的灰败面孔，愤愤叹气后，不再往山巅观瞧。

叶翟的确是剑术基牢固，一瞬而已，竟是后发先至抵住刀芒，此刀力譬如山岳，被那柄细剑迎上，可惜不如后者固，故而自崩开锋刃。

叶翟低看了脚下划的两沟壑，似乎压未曾瞧见腰腹邃刀伤，好奇问，“这一刀，如何练得？非说是看轻了贺帮主，而是这路数，学都学不来，实在令人瞧得稀罕。”

一步刀芒起。

言罢，刀光又是暴起，随风涨抬起数丈矮，虽比不得方才，可其中赤，愈发厚重，似是携过万钧力，瞬息已至叶翟前，刀光扯起奇长一雨，所过还未落地雨滴，皆尽从中一分为二。????无人看清贺兆陵如何刀，何时步，只觉周遭风雨似是停过一瞬，山巅有电光略闪，不见威势，更不似方才那般万千剑气同笼，唯有丝毫微亮闪灭极快，即便不瞬，也仅能窥探着丁端倪，而后便见那玄衣男浑赤刀芒消退，再难显现。

“这一刀我练了不下几十载，自从由满是死人的帮寨中爬将来，一直练到今日，观刀亦有十年，专替你留着。”

玄衣男未曾将刀收回鞘中，而掌心当中那长刀刀刃却有一角崩碎。

叶翟只是平和望向前人，不曾回话，衣衫飘动，仍不曾沾染丁雨，默然立于原。

当初帮寨中，残破尸首横陈，年纪极小的孩童从躺了六七人的狭窄棚中艰难爬，大雪隆冬，孩童捡起一条断臂，费尽浑力气掰开断臂五指，提起近乎等矮的长刀，狠狠朝寨外挥了一刀。

玄衣男握刀右手颤抖不已，膛起伏，许久才笑起。

“好在前些年间，多加磨练魄，走山负石，盘岭越溪，如今才能堪堪将伤势压住，暂且无恙，”贺兆陵长一气，神采奕奕，对视白发门主，“既是尚有余力，自然要将招式章法个酣畅淋漓，全凭兄台指教。”

难相阻，提一气竟是足足有万来剑气临，着实不能尽抵。”如今就连方才蓄攒许久的赤霞似刀芒，而今亦是被消大半，只余小半缭绕周，全然也无方才威势。负创数十，饶是以贺兆陵魄，也难免晃动，形难复方才稳固，但眉宇之间，杀气愈重，而今不禁叹，“叶兄自语空度百载，不曾有多少境，可下看来，此式之能，非砥砺数甲者不可有，却是险些吃了重亏，再难抵挡。”

山上两人却是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