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着追了去，看到月亮门下站着的元辛，看他伸手抱住快步而来的林景和，看他二人拥吻，脚步也就停下了。

“朕想去走走。”

“年纪一大，就常想起从前。可惜你我之间，荒废十年……若有来生……”

元辛闻言一笑，并不应好。两人在亭中待着，直到不远的树上雪簌簌落下，才一回到寝殿。

不妥。

元辛便沉默，末了叹了气，“朕若去了，留你一人，朕不放心。”

元辛想，若有来生，他若遇见林景和肯定是不想放手的。

“陛下。”

只是同心结不成，翻作相思结。

不如随了人去。

“若有来生，陛下可要早来，莫要让臣一人，过那段孤苦时光。”

林景和心神俱动，覆上元辛的手，这只手如今再无曾经可以托举起他的力气。

他来去匆匆，自然没注意席上的戚澄。

他想，大哥说的对，他纵然见了林景和，又要说些什么呢。

元辛摸着人脸颊，似乎是要将这张脸给烙刻在心里，“若有来生，朕定会早早找到你。”

不放心，所以想将后事安排妥帖，可又私心作祟，想拉着林景和同去。

是不放心自己，还是不放心新帝，元辛没明说，林景和便可以骗自己，他是不放心新帝，怕新帝对自己动手。

“你就不好奇，不愿意继续活着？”

林景和没有拒绝，叫来林月一同将人挪到椅上，细心地寻了厚实的毯盖在元辛上，一路推着人到御园中的一亭停下，他半蹲下来，元辛就拉起他的手贴在边轻轻落下一吻，“从前听着他们说万岁，只觉可笑荒谬，如今行将就木，倒希望那是真的。”

“陛下忘了？”林景和指着外面飞舞的雪，“岑参有诗，忽如一夜风来，千树万树……”

毕竟，他林景和一无家世，二无军功，三无挚友，全靠着元辛的庇护活着，若元辛死了，等他的还不知是什么呢。

元辛失笑，了侧，示意林景和坐下，天上倏然飘起雪，鹅般的大雪洋洋洒洒落下，不消片刻就积了厚厚一层，御园中银装素裹，别有滋味。

戚澄目光还停在林景和离开的方向，平心而论，林景和变化并不大，岁月从不败人，如今的林景和气质更加沉淀内敛，仍是玉山一般的人。

三十晚上里的宴会很是闹，元辛病沉重，并未席，林景和也只是匆匆了一面，留下太在其中周旋。

“臣的所有都是陛下给的，无以为报，唯有这条命，尚且算是自己所有，陛下要，臣就给。”

“御园景怡人，只是可惜，不知还能否在日陪你共游赏。”

林景和回答的脆，元辛低笑了一声，却哑的厉害，有些瘆人，元辛抚着枕在他上那人的一长发，林景和年轻时黑发柔顺，摸起来手甚好，就像江南贡来的绸缎一般，只是如今也不复以往那般顺，多了些枯之。

他本是想说如今看这雪如何不算赏，可这话一却觉得不吉利。梨，离别？

从总角晏晏到白发苍苍，那才是真正的相携走了一辈。

林景和抿着，“若陛下万岁，臣岂不是不能陪着陛下一辈了？”

于是话说了一半，他便将剩下的话都咽下去，带了几分无赖，“陛下年初的时候还和臣一起酿了桃酒，说好要在日的时候共饮，可不许失约。”

“若霁儿还在……”元辛低语，心中一痛，若他和林景和的长还在，后事自然不必令他如此举棋不定，他定会让林景和好好活着，安享余生。“鹤煦虽是你教的，可他对你还是尊敬疏离居多，并不十分亲近，况他耳，朕并非不放心他，自古及今，未有不亡之国，朕……只是不放心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