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病重，太子监国，年末的宴会总算批了戚澄奏请回京的折子。

戚澄得了旨意，立刻收拾东西jiao代事务，携家眷入京，看着阔别了十几载的京城，心中怀念有之，怅然有之，胆怯亦有之。

近乡情更怯，或许此时正适用于形容他。

戚老大人派了人接应，上了ma车，戚澄才发现自家大哥也在。

神情严肃，正襟危坐，像是特意来的。

“父亲担忧，故特意命我来接你。”

“是来监视我吧。”戚澄苦笑，掀开帘子让自己的妻子儿女见过兄长，又安排他们坐在后车，然后两兄弟面对面坐着，戚澄长叹一声，“大哥，我不会忘的。”

不会忘的。

年年家书寄京都，除了问父母兄长安好，还要问那曾经的左相，后来的君后是否安好是否喜乐。

戚老大人恼怒其死xing不改，却也没有办法左右戚澄的行为举动，只好将人拘在地方。纵然戚澄在地方政绩卓着，吏bu考he送到尚书省，也被戚老大人托人几次三番地拦下来。元辛自也是睁一只yan闭一只yan，乐得戚澄永不回京。

“你在地方这么多年，竟是没有丝毫长进。”

“我爱他。”

“爱？”戚澈对此嗤之以鼻，“你也成婚这么多年了，竟还能说chu如此天真之语。”

“他，这几年过的如何？”

戚澈冷笑一声，言语中并无隐瞒之意，“当今帝后鹣鲽情shen，是京中三岁孩童都知晓的事。只是情shen不寿，如今皇上病ti沉重，已不大guan朝事，依照曾经朝会liulouchu来的意思，大概是要让那位君后殉葬的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戚澄满脸不可置信，“殉葬？！”

“帝后二人共育三子，奈何都是早夭，君后自去年仅剩的长子夭折之后shen子就大不如前，陛下也是伤心过度病了一场，至于殉葬，大概是陛下私心作祟吧。”

“他怎么能这样待他……”

“怎么不能。”戚澈冷声打断，“他们恩爱情nong1，生同衾死同xue，是世人都要称赞的佳偶。”

“这可是活殉！”

“那又如何！”戚澈看着自家弟弟这没chu息的模样，心中更是恼火，“你如何知dao，他不会随了今上同去？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，待父亲问起，你可别一时脑热，胡言luan语！”

戚澄脸se冷的很，戚澈懒得再理，“父亲说了，你回来便罢，年末奏报和往年一样写份折子递上去，夜宴也不必去，告病就是了。”

“我为何不能去。”戚澄脸se难看，他看着自己的兄长，“我要去，我想见他！”

“他早就不是那个少年拜相的林景和了，十多年gong廷生涯，你知dao他成了什么模样吗！”

“所以我想见他。”戚澄抓着戚澈的手，满目哀求，“大哥，你知不知dao，我这些年远在雍州，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他，我想他喜怒哀乐，我恨自己不能陪在他shen边，我恨自己不够qiang大，也恨自己没能早生几年。这些年我都忍过来了，圣上要我娶妻生子，我娶了，父亲不让我回京，我便不回。如今不guan什么缘由，我回来了，昔日分隔两地不得见，为何回来了，我还不能见？！”

“当真是个痴儿，数十载chun秋已过，见与不见，又有什么分别。莫说父亲要拦你，就算不拦，你又如何去见呢，再退一步来讲，你见了，又要说什么呢？”戚澈本不想说的透彻，奈何这弟弟太痴太傻。“圣上抱病，朝事已全bu托付太子，你述职时见不到他。他自入shengong，并不经常chu来走动，后gong是何等地方，又岂能容你chu入。”

“年末宴会，是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
……

元辛的寝gong之中，地龙烧的旺，林景和刚喂人喝完药，此时正安静伏在人shen上，手腕带了串殷红似血的珠子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。

“景和，朕若死了，你便给朕陪葬。”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