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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司朔宁瞪大双眼,身体不由自主前倾。
“但是因为你,我知道我要去哪了。”
少年很轻地笑,仰头,吻上他的唇钉,低声道:“见到你第一面我就想这么做了。”
“司朔宁,我喜欢你。”
头脑顿时停止运转。
司朔宁只记得猎猎吹过铁腥味的风、漫山摇曳野草,唇下弥散至全身的滚烫,和谌时看着自己灿若星辰的眸。
他那时在想什么呢。
想要一辈子就这样过去。
其实开始的很多都与结束之时过分相似,司朔宁只要回忆就会回到最后那天。
雨水冲刷下灰白花岗砖上拼命晕开的红,刺入鼻腔的锈味血气。搬开广告牌后那张破碎的面孔,从无法分辨的眼眶口鼻中涌出的鲜血。
他以为自己没有看见的。那刻他应该在医院二楼,只听到巨响和尖叫。但他又记得一切,记得最后一刻谌时漂亮的眸中让他胆颤心惊的诧异和茫然,记得那具自己每一寸都抚摸过的躯体扭曲摧折模样。
医生说只是他的想象。
想象吗。也许是。
事实反而在脑中模糊。司朔宁想,在手术室还是太平间呢。从未展开的急救,无论他如何按压都不再起伏的青白色胸膛,他吻对方咸腥的唇,从温热到冰冷。
那时已经快要五年了。他奔到办公室翻出抽屉里买好的对戒,套在谌时已经发僵的手指,套在自己手上。
不该这样的。明明已经绑住了。司朔宁搂住那具冰冷躯体扭曲肩颈,求它:“不要走。”
回应他的只有风声,来自空荡走廊,来自回忆。
遗体修复是他做的,从谌时的血肉里拣出骨骼碎片,三天三夜,一点一点拼凑连接,直到仿佛完好无损。
手术刀冷得近乎结冰。指尖皮肉粘连在钢铁刀柄,随动作被撕开,一层一层破裂开绽。鲜血淌到谌时的身体里,像一些古老的邪恶献祭。司朔宁甚至真的想,如果把自己的血都给谌时,对方就会活过来的吧。
他看着血液混入谌时的躯体,好像自己的一部分也一并死去。如果吃掉对方,那谌时也会一起在自己身体里活着吗。
但他最终只是机械性重复着拼接。筛骨、颞骨、枕骨,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切。
那年高考结束他问谌时想学什么,谌时说,学医。当时他想真巧,因为父亲就是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。于是他也读医,神经外科。
这时他想真巧,好像命运在最开始就已经注定。
殡仪馆的人说,不要这样了,最后都会尘归尘土归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