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重病。他爸早就死了,谌时在上大学,家里拿不出一分钱。
是他跪着求表舅张宏斌,打了十几万的借条,才有钱给母亲治病。
当时他年龄小又着急要钱,更没想到血浓于水的亲戚会给他设什么套,甚至借条内容都是他签名后才写上的,根本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背了上百万的债。
没过几天通知书下来,他又被母亲要求着同意签下毕业去张宏斌的公司的合同。二十年,三千五的工资,七年前勉强算是优渥,现在…什么也不是。尤其以他的学历来说。
那时候母亲这些行为都是为了他好,后来就不是了。母亲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他的?他哥谌时死的时候吧。
无非是一场太过巧合的意外。
他大二的时候,母亲病情好转出院。他哥已经实习了,请了一天假送母亲回去。路口,谌时在马路对面。母亲眼尖,早早看见谌时,对方却没注意到,径直朝反方向走去。
谌彦就给谌时打了个电话。
1
就在谌时停下接电话的那刹,头顶裹着钢筋的沉重广告牌突然掉下。就在他和母亲的注视下,砸中后颈,当场死亡。
如果不是这样,那一秒算来足够他哥离开这里。
母亲哭喊得几乎断气。她从此疯了,本能地恨他。谌彦又何尝不恨自己。
他也不是没试过脱离张宏斌的掌控,毕竟这些不人道的合同只要报个警打场官司就会化作子虚乌有。
但整理资料的时候被母亲发现,大闹一场,差点杀了自己又杀了他。
最后谌彦放弃寻觅母亲对他不知还有没有的爱,自虐似地过度执行母亲所希望的、被张宏斌这种人渣压迫侮辱。即使他清楚母亲不会因为他这么做就原谅他。即使母亲已经忘了他所犯下的是什么。
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心里的愧疚。
但没有。愧疚只会愈演愈烈,直到烧掉一切改变的想法和生活的渴望。
所以宋予珩…这个一切都还没开始的过于年幼的小孩子,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了好不好。
谌彦注视着宋予珩救活了手机领下那个红包后神情变得闪闪发光,心中叹息。
1
吃完饭出来太阳已恹恹地被地平线吞了大半,街上的路灯迫不及待地投出亮如白昼的光。
宋予珩眯着眼,企图分辨流光中的出租车。他其实有点近视,度数不高,但发烧导致他最终难以看清车辆,只能怀着愿者上钩意味地抬起手。
谌彦下意识把视线放在少年微蜷的手指。指尖透着淡淡的粉红,看起来很脆弱。
“不要答应了。”谌彦说。“多爱自己一点。”
宋予珩怔愣地看他,隐约明白他的意思。
男人目光很深,宋予珩看出其中压抑着什么。他没来由地认为对方要抱自己了,可谌彦的手只是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。
一辆汽车拐出,停在两人身前。
“我在软件上约的,坐这辆吧。”谌彦笑了笑,“你是个很好的孩子。不要怕。”
宋予珩抿唇,郑重地道了谢,坐上车。两人都没有说再见,心照不宣地,再也不见是最好的结局。
黑车汇入车流。手机震动一下,谌彦看了看,是宋予珩终于挣扎着发来的转账。他收下钱,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。
1
他想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漂亮小孩了。也最好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