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里面的一老一小。

“你要我怎么信！”

徐明刚看清是谁，瘦得只剩下三个指宽的脸上顿时烁烁发光，他扯长颈脖，两节竹篙一样的手指努力去够旁边的小白板。

谢舆垂下睫，盯着胳膊上那只手半响，才：“我说的话，哥都不信。”

同样是锈绿的铁门，可能是天气愈加冷了，上面的斑驳痕迹也跟着僵了，死气沉沉了无生气。

谢鱼不说话，脸上也看不喜怒。

半响，他跟着走去。

他若无其事地提起脚边的小桶，转走到居民楼里。

“啊啊啊——”

谢鱼抿了抿嘴，推门去。

可能是为了掩盖慌的脚步声，里面又传一句：“真奇怪，冬天都还有蚊。”

谢舆仰，挠了挠脖：“因为一件事，意见不合。”

谢舆继续剥虾：“气味和痕迹是不会骗一个人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谢鱼许久未动。

谢舆琢磨不透，正要说什么，就见人突然抬起手。

厚饱满的虾递到嘴边，他下意识吃嘴里。

是的，谢鱼很后悔。

“我打蚊，刚刚就在你脖上。”

各难闻的味扑面袭来，房间里的氧气好像已经被床上的老人了，他不舒服，偏轻咳了几下。

见对方真的也不回走了，他在心里暗骂一声，赶追上去拉住人。

许久，还是谢鱼先打破僵局：“你和爸怎么了？”

“你是不是……故意的。”谢鱼是跑过来的，还有气。

谢鱼咬牙切齿，“我他妈认识人家快十年了，结果你突然有一天告诉我现在

比起上次，床上的人更像一尸。

“就只是一个保温杯，没有别的了？”

缓慢又沉重地敲门声。

“倒也不。”谢鱼门前，“只是我突然觉得，比起好人不长命，我更愿相信坏人遭报应。”

“他不好，喜往里面泡东西，泡来泡去就是那么几样，混杂在一起的味很独特，我经常给他接，就记下来了，至于痕迹，同一个东西，只要用得时间久，就一定会在习惯的位置留下固定痕迹，保温杯有六地方，不排除十三年里额外的损耗，我……”

一开始，他并没有相信谢舆说的话。

但他没这本事，摆在面前的只两个选择，就要么阿弥陀佛学会放下，憋一病，要么你丫的老不服，心舒畅。

“嗯。”

四周很安静。

砰，砰，砰。

明明是冬天，里面却像夏天一样闷得难受。

“……”妈的。

这个唐呦已经睡了，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。

元旦前夕的那晚，谢鱼自认正是因为谢舆沉默的哭泣，所以才脑说‘考结束后试试’的胡言语。

有时，沉默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
“……”谢鱼表情复杂，言又止。

沉默的夜，两人一路无言，最后却默契地停在居民楼门。

这是自元旦假期后的第一次送饭，两人坐在学校坛旁的台阶上。

门打开的一刹那，谢舆开：“我说什么，哥都相信？”

谢鱼就属于后者。

谢舆尴尬摸了摸鼻：“哥原来是打蚊啊。”

他瞳孔急遽缩，条件反挡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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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光穿枝拂叶，洒落在两人错的影上。

谢父鼻里哼白烟：“送完就快回来，我有事要跟你说。”

十句里两句挑刺，三句揭人伤疤，五句冷嘲讽，就是他现在的状态。

谢鱼：“……”

“保温杯？”

谢舆接过：“知了，爸。”

谢舆装好饭盒，站起：“哥，我走了。”

谢鱼放下筷，声音冷淡：“如果是这样，那这些都只能是你的主观臆断，没有说服力，我也可以理解成你在诬陷人家。”

开门的是护工，谢鱼把小桶递过去，简单说明了下缘由，就让谢舆留在客厅，自己去了。

谢父掐灭烟：“你莫叫我爸，我受不起。”

谢鱼眉心狠狠一：“我还没吃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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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明刚的房门是半掩着的，谢鱼敲了敲，里面传来细小的，接着是一声虚无缥缈的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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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一旦后悔了，就恨不得让时光倒，回到一切事情都还没发生的时候。

“傻。”

宛如谢鱼此刻的心情。

谁也没先跨去。

谢鱼眉越皱越，听到最后，他直接从石阶上站起，双手抱臂，话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：“警察都没你专业，相好几年了，现在才说来，早什么去了。”

他伸手去接，谢舆抢先：“给我吧。”

谢舆抿嘴，把剥好的虾自己吃了，一声不吭收拾饭盒。

谢鱼：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