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照片里的疯姨妈没有被药折磨的臃态和无神双。柔光的卷发，嫣然甜的笑容，总算是让他想起了自己和周檐初次相见的新年，那个喜鞭炮和网课，无忧无虑的表弟，也想起了那晚和自家老母吵起架来，气势凌人不输威风的得瑟女人。

至此以后，周檐没再说过一句话。有人说他已经被吓傻了，有人传他脑里也遗传了些病，还有人抨弹他一滴泪不掉实属不孝，估计早就在期盼这个碍事的神病妈妈早归西。

周檐是第一个发现尸的人。急救车和警察赶到时，他没哭也没闹，只是呆滞地坐在双暴突、外伸的尸旁。那些因痉挛和大小便失禁而产生的污秽，一大片糊在周檐上，在五月末的闷天里熏蒸极不可闻的恶臭。

那条河小姨过，又又急，在每年的丰汛期，总会淹死那么几个不要命的儿。

小姨的份证剪下一个角后便被退还回来留作纪念，小姨的死亡证明上红印章刚好盖在了自缢窒息的正上方，掉了壳的本里，也被得只剩周檐那薄薄的一页。

赵白河一把抓起面前的资料，对着民警歉说：“不好意思小孩受不了刺激，我们等下再来办！”

疾驰的轿车直到消失也没踩过一下刹车，在河里差被湍冲走的白冬梅让岸上围观的村里人看够了闹，最后还是安顿好外婆的周檐纵下，将自己母亲捞上了岸。

赵白河接过本，却发现旁的表弟不知何时开始，一动不动停了笔。他顺着表弟凝滞的目光看去，在民警前斜放着的电脑屏幕上，是一份陈旧的、没来得及更新的籍档案。

见周檐也朝着河的方向跨去，赵白河顾不上这么多。他把手中的材料文书往后一扔，咬咬牙在漫天飞舞的死亡证明、残疾人证、本页之中，也一劲了泥泞的稻田中。

再怎么疯癫，亲妈就是亲妈。

，男人不再留念，坐上自己的宾利便驶离村。而这时，白冬梅又像个魂不散的女鬼一样，趁周檐扶起外婆的空隙，从破旧的老屋里披散发地就冲了来，她一边跟在车后狂奔，一边还大叫着“救我！救我呀！”。看就快追不上对岸的轿车，白冬梅竟然一跃下湍急的河，是拿命和前夫赛跑。

赵白河对着里外摆动的玻璃门大叫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
“周檐？周檐！你要往哪儿去？！”

赵白河捧着一大堆单本，追表弟奔了去。兄弟俩一前一后穿过街。赵白河没那些被撞得趔趄、破大骂的路人，也无视了向他打招呼的社会兄弟，只盯着表弟那时大时小，却怎么都追不太上的背影，拼命地跑，拼命地跑。

泥路两边的泥沟里，扔着些别人吃剩的瓜烂橘，鲜甜腻的果，被太晒得狠了，蒸一阵阵馊气与酵酸。周檐上穿的是那件赵白河传给他的天竺棉衬衫，下摆猛烈招翻，在光下反着灼灼的白，尖刀一样劈穿赵白河的睫，戳得他两发痛。

周檐咬着下直勾勾盯着屏幕里那张照片，本就没什么血的嘴，被牙齿咬得更加惨白，红丝丝的双上蒙着层，颤抖的鼻息，越来越急促，越来越失调。赵白河刚想拍拍周檐肩膀安下表弟，手下却一空——这几日来一直安安分分、声也不吭的周檐将笔往桌上一扔，也不回飞跑了派所。

总之死得是很不面。

办丧事的那几天，天天都晒着大太，从村到镇上的那条新修的泥路被烤得青烟直冒。赵白河趿拉着人字拖跟在一言不发的周檐后边，他陪着周檐几天没睡，脑昏昏胀胀，走得也有些乏力，只觉火的路面歪斜畸扭，胶了一般，在吃他的塑料鞋底。

赵白河边跑边喊，得咙疼，也不知表弟到底要跑去哪里才是个。一直到下一土坎，看着周檐跨一片稻田中，他才意识到，这片田地再过去一，就是那条河。

想到这里，赵白河将黄表纸往火盆里一扔，又看了靠在自己肩膀上打盹的表弟。原本话就不多的表弟现下更沉闷了，赵白河叹了气，伸手从后面搂了周檐的臂膀，让表弟能更近、更稳地靠在自己怀里。

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风波已经过去时，她却毫无征兆地吊死在了家中的房梁上。

他们两人唯一一次离开火盆，是去镇上为白冬梅办销手续的时候。

那天之后，白冬梅受凉生了一场肺炎，接着就像开化似的，不叫也不闹了。她记忆恢复了不少，和正常人一样在家中起家务、照顾起行动不便的外婆，还嘱咐儿最后三周时间安心准备考，一定能上个好大学。

赵白河底涌一阵酸楚，心想这姨妈怎么就舍得走了，一销，跟没在人世住过似的。

他和周檐一路走到镇派所，籍窗，将死者资料递过去。周檐坐在柜台边上填表，亲笔书写母亲的生前信息，赵白河站在表弟旁，上刚起的汗被屋内的空调冷气透，帮着工作人员一份一份地清资料。

“周檐，你别傻！我不会游泳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