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豆腥？没必要。豆腐没豆味你让客人吃什么。”

“……下一步，先勾个薄芡，然后推……错了，让我来。”

十七八岁、脸上生着雀斑的打荷小弟仔细听着灶tou师傅的指导，却半天没悟chu什么名堂。徒儿愚笨，一旁的师傅倒也不急，他接过打荷小弟手中的大铁勺，亲自zuo起了示范。

不过五分钟，一锅热辣辣的麻婆豆腐便成了型，连打荷小弟都咽了咽口水：“赵师傅，你太厉害了！我这辈子恐怕都炒不chu这么好吃的菜！”说罢，他又倒上茶水，毕恭毕敬递到师傅shen前。

满口溜须拍ma的打荷仔名叫陈石，认了酒店里的川菜厨子赵白河zuo师傅——这事情，还得从一年前说起。

那天，店里来了个手打石膏、满脸衰相的邻省人，一pigu坐在酒楼大堂里就要应聘：“要么给工作干，要么给饭吃，我真没力气再去下一家问了。”

厨guan拗不过，便领这要饭的来到后厨，说试个干炒niu河瞧瞧。当时，陈石就负责为这位来应聘的小哥pei菜。

干炒niu河讲究一个镬气，猛火热油、大锅翻炒，哪儿是一个独臂厨子能轻易zuo到的？但陈石没想到，残疾人小哥从容得吓人，二话不说单手拎起近十斤重的双耳大铁锅便纯熟地颠了起来。

薄油煎粉，豆芽断生，老chou调se，仅凭一只左手也炒得潇洒飘逸。直至chu锅，看热闹的同行早就围满了灶台附近，但凡是个内行人都能瞧chu他的功底。陈石那天也大饱口福，金黄焦香、shuanghua干shen，他从未吃过如此正dao的干炒niu河。

至此，陈石便认准了要当赵白河的小弟。他自知笨手笨脚没那个厨艺天分，但若是赵白河当了tou灶，那自己这个peitao的打荷仔自然也就能不费chui灰之力晋升荷王。

果不chu他所料，这个宝算是押对了——短短一年的时间，赵白河便在他的jing1心“栽培”下一路zuo上了川菜tou灶。如今一人得dao，ji犬升天，陈石背靠大树，走在厨房里都gan觉自己扬眉吐气了不少。

“陈石？”

“欸？”

“陈石，听清楚了吗？”赵白河拿着大铁勺，敲醒了chu神的陈石。

“嗯？啊，听见了！赵师傅有什么吩咐！”

“你小心点，把这锅豆腐起了，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
“好嘞，赵师傅您放心去！下一锅我来帮您炒！”

“不用。”

赵白河拿chu手机看了yan来电信息，又顺手从兜里摸了支白沙chu来，无视掉陈石迅速奉上的打火机，借隔bi灶台的火点了一把便走入过dao。

陈石心里tou明镜似的，打荷这行若是没点真功夫，要混下去就只能靠嘴甜yan力见。开档收档、码盘chu菜只能算基本功，懂得为老师傅点烟递茶、提鞋宽衣那才叫上了dao。有空多翻翻《向上guan理：懂得guan理领导才能拼职场》《情商：你的格局决定你的结局》，可要比读正儿八经的菜谱好使多了。

赵师傅是个罕言寡语的主儿，对自己的恭维一向爱搭不理，喝大酒、搓麻将之类的团建也总请不动。每次陈石pi颠pi颠将热脸凑上去，都gan觉自己是撞上了一堵寂然不动的冰墙。不过灶灶都有个难伺候的师傅，与每天吩咐自己去bangbangji店偷买成品料zhi的凉菜大师相比，与隔bi对手酒楼派来刺探情报、兴妖作luan的jian细相比，冷面冷心的赵白河算不上是最奇葩的那位。

赵师傅还有个坏mao病，那就是chou烟chou得贼厉害，还偏偏只chou最便宜的那款，从不接手自己渡让去的好烟。接电话时随手带上一gen，炒完菜发起楞来也chou一gen，工作结束都得去安全通dao里偷偷来上一gen才回宿舍。为此陈石还特意将兜中的中华降级成了白沙，有备而无患。

陈石拿起铁勺，谄媚的目光跟随赵白河，直至对方走chu厨房门外，才松下一口气。

接着，走廊上便传来隐隐约约的通话声。

“……妈，你放心，真是正经的工作……嗯，前天打的三千块钱收到了吗？”

“过年就不回去了，你也知dao的，那个时候是最忙的。”

“之前我说的双层大dan糕，你买了吗……给他了吗？”

“我不像他，能照顾好自己的，你不担心。”

赵师傅平日对人冷淡得很，但偶尔和家人通电话时却有zhong特别的人情味。陈石一边竖起耳朵偷听，一边习惯xing伸手，直接贴上了guntang的锅耳，刚想chou力将大铁锅从灶台抬起——

“哎哟，tang死了！”

哐当！

惨叫与ju响突破天际，赵师傅亲手炒的一大锅、二十人份量的麻婆豆腐泼洒在了灶台上，guntang的热油和pen溢的香气翻腾而下，在灶台边沿挂上了一dao火红的瀑布。

——

赵白河说得一点没错，越是临近过年，就越是厨师忙的时候。他工作的酒楼在当地名气不小，各式各样的婚宴寿宴都排得满满当当。后厨油烟机的轰鸣里，总混着宴会厅中司仪领着全ti宾客祝新人百年好合的吆喊，上班下班路过的红地毯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