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县令看着我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沈砚，本堂最后问你一次，你是蓄意，还是无意？”

“沈砚，你既想掩藏故意杀人，为何如此坦率认罪？又为何不辩不解，只求保全死者遗？”

写完了。我把笔放下。老林站在一旁，别过脸去，没有看。朱峻站在远，负手而立，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。

我抬起，看着堂上明镜悬的匾额。悔？我悔的不是下毒——我本没有下毒。我悔的是，那天喂药之前，没有多问瑜一句：“你今天吃了什么？”我悔的是，他喝那碗汤的时候，我不在边。他日日清淡饮，偏，我从没告诉过他，喝了汤不能吃药。我悔的是，我救不了他。

宋县令没有再问。他提起惊堂木，重重落下。

“沈砚，蓄意谋杀，律秋后问斩。”

沈砚，杀人犯。

我接过笔，一笔一划，写下我的名字。沈砚。

这话一，满堂寂静。人人错愕。杀人凶手，当堂认罪，不求活命，不求清白，不求宽恕，只求护死者一尸骨。

人群立刻沸动。“果然是他……”“就是，他是仵作，这些相克原理对他来说很容易……”

我没有看他。我只看着那纸供状。白纸黑字，红印泥。

师父上前回禀：“回大人，初步查验，符合药相争迹象。”

秋后问斩。

宋县令怔愣片刻，沉声：“沈砚，为仵作，你熟知律例。命案当双检，绝不是认罪伏法，本堂便可允你所求的。”

我垂着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：“不重要了。草民愿意抵命。请大人结案。”

我的手在发抖，不是怕。是这双手，就要被钉在“杀人犯”的罪名上了。它们伺候过瑜，喂过药，拂过他的眉，过歪歪扭扭的喜服。如今，它们要亲手画下这个押。

“沈砚。”他终于开，语气里多了一丝我听不懂的东西，“你可知，蓄意谋杀，律当斩？”

我被押下去的时候，路过老林边。他的嘴在抖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我能听见：“你这个傻。”我没有回。

“草民知。”

“你无悔意？”

“我甘愿认罪，是……是因为……我本想掩过去，可……可瑜说，他不怪我……是我对不起他。”我的声音终于碎了，是啊，瑜肯定不会怪我的。

满堂寂静。宋县令沉默了很久。

供状送上来。白纸黑字，写着我的名字，写着我的罪状——蓄意谋杀，罪无可恕。

宋县令看了朱峻一，没有接话，又转向我：“沈砚，你说。”

我猛地抬：“大人，是我的错，是我利用药相克原理杀人。草民任凭置，只求保全瑜遗完整。”

我还未开，朱峻已经捺不住，猛地上前一步：“他是从业多年的资仵作！通晓百毒药，谙药理利弊，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木鳖之毒的凶险！他绝不可能不知药，绝不是无心疏漏，更不存在半侥幸！”

私自查验折辱，不许旁人肆意损毁惊扰，下葬之前，妥为安置，净净，不受半分苛待。”

“草民……无悔。”我说。不是没有悔意，是悔也没有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