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,反而显得特别欢乐,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他问。
“你强迫症早晚得让这医院给治好了。”我指着他衣服上的污渍乐呵呵的说。
“什么事儿这么好笑啊?”王医生进来也裹着一身疲惫的气息,衣服同样皱巴巴的满是污渍。
“你们当医生的按说应该挺体面的,衣服怎么都脏兮兮的。”我继续乐。
“这是脑脊液,你脑子和脊椎里都是这玩意儿,”他指着平君胸前的几块痕迹告诉我,“原本无色透明,就是干了以后容易留下痕迹,没事儿,不脏。”
我嘴角抽了抽,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,胃里喝的酒有了点反应。
他又指着自己那件给我看上面乌七八糟的痕迹:“这是白质,俗称脑浆子,混着血液和脑脊液爆出来了,没干的时候有点像豆腐脑——”
“咦!您别介绍了,”我捂着嘴连连后退,“我错了还不行么,快吐了......”
陈主任随后也进来了,笑着对我说:“弟弟你可真厉害,我也想揍他来着,无奈穿着这身儿皮不能动手,还不一定打的过。行,年轻就是骁勇,帅的嘞!”
不知道为什么,他们医院的人无论多大年纪都叫我‘弟弟’,包括这位‘再努努力都能当我爷爷’的花白头发老头儿。
我和陈主任没那么熟,不好接茬调侃,只是故作矜持的挠了挠头。
“您可别夸他了,他当真的听。”平君愁容满面的说。
“平君啊,第一次遇到这阵仗,吓着了没?”陈主任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紧皱眉头,闭了闭眼,“我就是觉得......荒谬。”
“荒谬。这个词用的好。”陈主任听着楼道那头依旧乱哄哄的吵嚷声,徐徐说到,“你太年轻,这方面经验不足,像吴秀娟这种情况,你收进来,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人财两空,家属万念俱灰。所以啊,能躲就躲开。”
平君皱着眉,用掌跟压了压眼框:“其实我知道,几个科室踢皮球踢到我这儿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,可如果我再踢出去人是必死无疑,收进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,怎么才能从容的‘躲开’晚上还能睡得着觉?”
“睡不着觉?那还是不够累。我们年轻的时候也都渡过这个阶段,是不是啊,颂言?成天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最优解,做了决定总是纠结后悔。对自己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心里没数。”陈主任声若洪钟的说。
平君无奈的点点头。
王医生得意洋洋:“秘诀就仨字:少共情。得把自己分离出来,不能搅合进患者的情绪里。”
他把脱下来的脏衣服团一团扔进框里。
“人都说医生冷漠,一天瘫俩,两天死仨,你各个都共情,人早就疯了。医生跟着家属满地崩溃,谁来救人?那不全乱套了?吴秀娟那个情况,不说脑子里的东西,光她那个肺。90%的死亡率你说少了,无形中增加了家属的期待值,这就容易出事儿。
100%的事儿你要说50%,50%你说‘尽力一试’,剩10%你就让他们提前节哀,治好了算惊喜,治不好家属精神不至于出问题。
这种东西别人再怎么告诉你都没用,自个慢慢来吧,经历多了就麻了。”
平君转着嘴里的糖,点点头。
我再一旁跟着乐。
“弟弟你是喝了多少啊?怎么一个劲儿傻乐。”王医生问我。
“就喝了一点点,”我搓了搓耳朵,“头回见沈平君被别人教育,特好玩。你们赶紧的再多说两句,让我过过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