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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像是真的。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的笑容没有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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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”她说,“臣妾是真心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甬道尽头,慈宁宫的飞檐已经能看见了。檐角上蹲着五只脊兽,在晨光里剪出黑色的影子。
“淑妃,”我说,“你父亲在幽州打了十年突厥。”
她怔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应该知道,”我说,“草原上的风,比这宫里的风大得多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风大的地方,”我说,“人站得稳不稳,不是看她说多少话。是看她不说话的时候,风能不能把她吹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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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嘴角的笑容终于凝住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然后她又笑了。
“殿下说话,真好听。”她说。
慈宁宫的殿门已经开了。
宦官站在门口,拂尘搭在臂弯里,看见我们,躬身行礼。
“皇后殿下,淑妃娘娘,”他说,“太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”
慈宁宫的殿很深。
比坤宁宫深,比紫宸殿深。进门是一道影壁,绕过影壁是一间正厅,穿过正厅是一道回廊,回廊尽头才是太后的寝殿。
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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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上糊着碧纱,把晨光滤成一种幽幽的绿色。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,浓得化不开,像一潭静止的水。
寝殿里,太后坐在榻上。
她穿着绛紫色的褙子,料子是云锦,绣着暗纹的松鹤。头发全白了,梳成一个简单的髻,用一根白玉簪别住。手上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,一颗一颗,慢慢地转。
她的脸是瘦的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。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。可现在,那张脸上只剩下骨头和皱纹,和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和赵珩很像。
又不像。
赵珩的眼睛里有暗流,有沸水,有野火。
太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口枯井。
我跪下,行了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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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妃跪在我身后,也行了礼。
太后没有让我们起来。
她捻着佛珠,一颗,又一颗。
佛珠碰撞的声音,在安静的寝殿里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就是周子衿。”她开口了。
声音不响,也不沉。平平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,从我头上看到脚下,又从脚下看到头上。
和那天早上,那个人的目光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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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个人看我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东西的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我抬起头。
她看了很久。
“长得不算好,”她说,“颧骨太高,下巴太尖,眉眼之间有杀气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不过,”她说,“皇帝喜欢。”
佛珠又转了一颗。
“皇帝喜欢,就够了。”
她终于抬了抬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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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淑妃也站起来。
太后看着她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
淑妃行了礼。
“姑母,”她叫的是姑母,不是太后,“儿媳想着皇后殿下刚进宫,来给姑母请安的路不熟,便陪着一道来了。”
太后看着她,看了几息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她说。
和昨天我对郑贵妃说的那三个字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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