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#第七章通话

一年一次。加密频dao。

沈屿白在地下二层的办公室里。门关着。六层电磁屏蔽全开。萤幕上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。他每年都在这个时间拨。不早不晚。十一点零三分。三十年了。

他输入频dao代码。代码是一串二十四位的luan数，每年自动更换。但他记得住。他什麽都记得住。这是机械化大脑的好chu1之一，也是坏chu1之一。

拨chu去了。

等待的时候他看着萤幕。萤幕上除了通话介面之外，还开着一个情报视窗。灰港异端者活动的最新分析报告。红sE的标记点散布在灰港的三维地图上，像一张正在扩散的疹子。

接通了。

没有影像。只有声音。他们从来不开影像。

「??」

三秒的沉默。每年都是这样。三秒。好像两个人都在确认，对面还是那个人。

「你还好吗。」沈屿白说。

「还好。」何镜cHa0的声音从加密频dao里传过来。失真的。压缩过的。但沈屿白听得chu来是他。三十年了。再怎麽压缩他都听得chu来。「你呢。」

「还好。」

又是三秒的沉默。

沈屿白的右手放在桌面上。不在手tao里。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来不dai手tao。右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两下。像在数什麽。

「膝盖呢。」沈屿白说。

「老mao病。」何镜cHa0说。停了一下。「你的手呢。」

「老mao病。」

何镜cHa0在那边笑了一声。很短。不是开心的。

「情报看了吗。」沈屿白说。

「你说灰港的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看了。」

「你的判断。」

「跟你一样。」何镜cHa0说。

沈屿白没有接。他知dao何镜cHa0的判断跟他一样。灰港第三区有异端技术活动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系统。有人在同时使用两tao技术。

他们对这件事的判断是一样的。但他们打算怎麽zuo，不一样。

「我会chu1理的。」沈屿白说。

「我也会。」何镜cHa0说。

又沉默了。这次b较长。五秒。

「老何。」

沈屿白说了这两个字之後自己顿了一下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了。在安全委员会里他是「主席」。在锺横面前他是「长官」。在所有人面前他是沈屿白。

老何。

大学的时候他这样叫。何镜cHa0接过他端的面，yan镜上全是蒸汽。

那是三十年前了。

现在他们分别坐在两座城市的最shenchu1。一个在铬城地下二层，六层电磁屏蔽。一个在镜都的——他不知dao何镜cHa0现在在哪里接的电话。他不问。何镜cHa0也不问他。

「怎麽了。」何镜cHa0说。

沈屿白想说什麽。嘴ba张了一下。然後闭上了。

「没事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—」

「明年。」何镜cHa0说。

「明年。」沈屿白说。

通话结束。

萤幕回到通话介面。通话时长：一分四十七秒。

沈屿白坐在椅子上。办公室很暗。六层电磁屏蔽把所有外面的信号都挡住了，也把所有外面的声音都挡住了。他坐在一个完全安静的盒子里。

他的右手握成了拳。

慢慢松开。

指tou是温的。办公室的空调维持在二十二度，但他的右手b二十二度暖。因为他刚才一直在握拳。血Ye挤压让指尖的温度升了一点。

他转tou看萤幕。情报视窗还开着。灰港的三维地图。红sE标记。

他点开通讯录。找到何镜cHa0的频dao代号。

代号旁边的备注栏写着：**敌方首脑镜魂**。

他把游标移到备注栏上。删掉了。打了两个字：**老何**。

看了三秒。

删掉。重新打：**敌方首脑镜魂**。

他关掉通讯录。关掉情报视窗。关掉萤幕。

办公室完全暗了。

他从cH0U屉里拿chu手tao。左手的，右手的。dai上。

站起来。走向门口。

门开了。走廊的光照进来。锺横站在门外。手里端着一杯水。

每次都是。

「长官。」锺横说。

沈屿白接过水。喝了一口。放回锺横手上。

「明天的会议提前到八点。」

「是。」

沈屿白走了。锺横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tou。然後低tou看了一yan杯子里的水。

还剩大半杯。

长官每次只喝一口。每年的这个时候。锺横不知dao长官在办公室里zuo什麽。他不问。他只是每年的这一天，在十一点零五分的时候端一杯水到门口等着。

他不知dao为什麽是十一点零五。但去年是。前年也是。所以今年也是。

他把水倒掉。洗了杯子。放回架上。

走廊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