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逐溪走到他边，跟他站在一起，沉默地盯着那个向上的红箭，忽然说：“我没事儿。”

后夜风萧瑟，他眸漆黑，如一潭不见底的墨。

他像是在看一场2倍慢速的电影，画面和声音都跟着被拉长，直至变得虚幻。

他们应该说了不少话，医生、家属，可是周淮琛只听见“救回来了”这四个字，其他的都虚化成了遥远的背景。

孟言溪懒，有事都是直接电话,就算微信也多半发语音，压儿就不是打那么多字的人。

孟逐溪站在原地没动，安静地看着周淮琛走电梯，还向她挥了下手，示意她早回去。

周淮琛顿时又好气又好笑，也不知是被她气笑的还是被自己给气笑的。看了这凌晨两三空的医院走廊，拉着她的手就大步往电梯走。

“我想抱抱你。”

周淮琛本来大义凛然的，甚至觉得臆间憋着一气，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。小姑娘这样不行，这样容易被男人占便宜。结果被她那双睛一看，那气儿瞬间就提不太起来了，可又消不太下去，最后就卡在了肋骨那块儿，像极了岔气。

“什么？”

周淮琛：“……”

转过回廊，却倏地停下，黑眸静静盯着一。

过开慢儿没关系。”孟逐溪老实解释，想想又心虚地补了一句，“你系好安全带。”

刹那有多短？佛经里讲：“壮士一疾弹指顷，六十五刹那。”
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
他看着那条介绍对象的消息，只一个刹那,就猜到了那是孟逐溪。

“刚才有句话忘了跟你说。”

室颤人质在12楼手术，换药的时候周淮琛向护士打听的。

夜风穿过长廊，寒凉寂寥。

第20章

“什么事儿啊……”

护士推着病床来，坐在长椅上的家属立刻迎上去，周淮琛倚在窗前没动，远远看着。

他双臂控制着孟逐溪的肩,和她保持一条臂的距离，不让她再扑过来,没好气地问：“孟逐溪，现在几了？你还是女孩吗？”

周淮琛眯着眸，看主刀医生单手摘下罩，对家属说话。

可是刚才，孟逐溪扑他怀中,他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脑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一片空白。

周淮琛今年二十七岁,活了二十七年，极少有过脑一片空白的刹那。

直到病人被推回病房，医生和家属也已经离开，走廊彻底回归死寂，周淮琛看了脚下，抬步离开，孤一人。

不知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，还是觉到了他的目光，孟逐溪忽然转。

是啊，谁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？

小姑娘起走到他面前，脸上的笑容净明媚，眸里似有星光闪烁，将后无尽的黑幕也照得明亮。

“谁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……”

他僵直立在原地,手臂如失去意识一般,垂于侧。怀里的小姑娘，两只手抱着他的腰,安稳地埋在他前。

风从夜的走廊里耀武扬威地穿过,留下一地兵荒。

“我还有事儿，不用你送。”周淮琛抬步走向电梯，下上行。

周淮琛没有走近，就停在走廊尽，倚在窗前，目光安静地落在手术室的方向。

电梯这时候到了，周淮琛有些无奈，怕小姑娘跟着他，电梯前安抚地了下她的发：“听话，快回去。”

长夜寂寥，风也萧瑟，他上的作战服冰冷粝。

周淮琛忽然就笑了，勾着角，一声低笑在寂静的走廊里散开。

周淮琛低眸注视着她，结轻了一下。

显然孟逐溪没他脑转得快,这会儿还空白着，被他这么一阵训，只是仰着脸，茫然又无辜地望着他。

凌晨两，手术室的灯灭。

周淮琛没听懂，侧问：“什么？”

长廊很长，像长得没有尽。夜风从他的后，前方的声音和动作仿佛被碎，一切变得缓慢而虚妄。

“早知……”

而他人生的大分时候,一个刹那已足够他预判形势决定。就如他对赵常平所说，丘壑于,谋定后动。又或者如那天，孟逐溪用孟言溪的微信给他发消息,没两句话他就知对面不是孟言溪。

周淮琛上去的时候，手术灯还亮着。两名家属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候，空旷的走廊里，隐约回着低低的啜泣和断断续续不甘的抱怨。

……

怀里的小姑娘，鲜活柔，明媚烈。

孟逐溪仰看着他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我没事儿，我可以等你。”

孟逐溪伸臂抱住他的腰，扑他怀中。

周淮琛站着没动，笔直的长定在原地。

周淮琛不知自己将人从怀里扒拉来的时候经过了多少个刹那，反正那时候他的脑已经恢复了清楚。

前方长椅上，小姑娘安静地坐在那里。她双手撑在座椅两侧，垂盯着脚尖，柔的长发垂落，将白皙的小脸掩去一半，只留下柔和清晰的五官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