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，与面前正眨着忍泪意的冯小小倒是有几分相似。

裴衡止中一沉，旋开玉清膏的瓶盖，长指沾了药膏，与瞪圆了的冯小小，“凡事讲究礼尚往来，刚刚冯姑娘替我上了药。如今换我，姑娘莫怕，我手下轻些，绝不会疼你。”

一旁的冯小小可怜地抱住自己膝，“可是现在，爹真的不要我了。”

不可能。

裴衡止微微弯了，不知那时候的她，是不是也可的。正想着，郎君心忽得浮上一桩旧事。

她傻乎乎的模样，逗得裴衡止藏在心底的那只小兔蹦跶的愈发快。

这几日总觉得凡事有他便好，却忘了，他亦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郎。

那双极的桃一眯，暗自己不着调

——你可莫要诓我。

“当真！？”

尤其那时候的冯小小，应该还是个小团。

说起往事，少女乌黑的眸里笑意涟涟，裴衡止静静听着，如画的眉目弯弯，似是也瞧见了当初那个闹脾气的小顽。

“嗯，爹喜来泻玉峰，也是因为此断崖视野开阔，能看到万丈星河。”

冯小小伸的手掌心，直直递在裴衡止面前，气鼓鼓地与他，“你瞧，就在这里。”

如墨的眸落在她的脖颈，瞥一，见她看来，忙又转过去。

“然后！”冯小小抿，很是挫败，“然后是我饿的受不了，自己从延居跑了去。包还没吃上半个，就被爹捉住狠狠打了一顿手板。”

“过去冯大人是戏言，如今却是迫不得已。”郎君声音一轻，伸的手指攥松开，松开又接着攥，终于忍不住，了冯小小的发，“冯大人喜观星，是么？”

“星辰可念，你若想他，可以写在孔明灯上，等它升上夜空，你看到有哪颗星闪闪发光，便是冯大人在应你。”

“就连柴火，也用油纸细心地裹上，依我看冯大人，也是是心非，说着不想要，实际上不知有多疼惜。”

爹分明说过，人死如灯灭，再无半涟漪。只不过，想起那个诡异的预知梦境，冯小小心中又有些动摇。

“可是，你不知我爹有多可恶。”冯小小忽得一撇嘴，闷闷不乐，“我都遣了玉书去爹面前逛游，可他就是不来寻我。”

“唔。”好像是这么回事，冯小小垂，挲着那条活灵活现的小鱼。

他说得一本正经，行得更是端正。

冯小小心下难过，伸手牵住裴衡止的衣袖，重重给他瞧，“我信的。”

“你看看，这木质的小凳，小桌，还有竹席和柴火，都是爹备下的。他当时一定觉得我很不乖，所以才会铁了心不想要我。”

雪肤细，轻轻两下都通红一片，更别说红痕这么久都未曾消退，必然是刮得厉害。

裴衡止一怔，又极快地否定。

她哀伤地缩成一团，看得裴衡止心都揪了起来。

金羽回禀的清楚，那个小袄已经送去了净房。既是小小男儿，又怎么会是面前的少女。

“是以，你抬眸看见的第一颗星辰，便是他。”

“这也好办。”裴衡止笑得温柔，“冯大人喜观星，不也最疼你么？”

修长的手指在被人打磨圆的边角，“要是铁了心不想要你，可还会在意你被凳撞疼？”

他话里落寞，冯小小忽得想起，裴衡止似乎很早就没了父母。他一人在京都，撑着那么大的侯府，世家又没个好相与的，想来也吃了不少亏。

那双乌黑的眸映着火光闪闪发亮，转瞬又黯淡了下来，“可天上星辰那么多，万一我看漏了怎么办？”

裴衡止听得忍俊不禁，“然后呢？”

“还让那些嬷嬷和家丁拿了许许多多我吃的，站在山间喊。”

几次三番，到底忍不住，低，“冯姑娘，你脖颈有划痕。”

郎君噗嗤一笑，到底没了之前那淡淡忧愁。

记忆中那个泪婆娑坐在偏殿门的小袄，也长了一双圆溜溜的眸。

“还有这个小桌。”裴衡自笑，指给伤心的冯小小瞧，“你看看，桌面上还雕了小鱼，躲在莲叶下吐泡泡。”

“冯姑娘，我倒觉得冯大人当初并非说了实话。你看这方小凳。”

，就听到漫山遍野喊我名字的家丁和嬷嬷。”

温火光，清晰地映少女掌心的纹路，裴衡止粲然一笑，冯小小愈发委屈，“要不是嬷嬷拦着，爹还说要把我留在里过一辈。”

“裴公。”冯小小悄悄瞥他一，半信半疑，“我已经及笄了，不是小孩。”

“我那时候不是在赌气么，就打定主意，只要爹不来找我，我就绝不声。”

“这里？”伸手了裴衡止说得地方，冯小小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，“是有些疼。”

“我知。”郎君面上笑，温柔地看向帘，“可星辰万千，说不准的事有许多。你且信着，心里就不会太孤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