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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如止水,记起毒血专来喂蛊,非人可食,已于枕席磨去半日。
霜月明天,雪光莹莹。认萍生犹自侧卧,放游思与雪影同去,终至于无处可去,支起身调转朝向。
夜中人背对他端坐榻侧,只着薄衣,手覆棉纱,少却几许血色,俨然白玉人像。
“雪急,不宜夜行。服过药后,早些休息。”
“多谢。不过首座我劳心焦思惯了,熬夜等人解释的精神还是有的。”认萍生数过几息未得下文,存着报复心思握人肩井,迫他转过面来。入眼是霜面殷唇,艳鬼模样,概无一丝人气。认萍生目光徐徐从他唇角刮向颈上咬痕,几似轻薄子,出言更佻达:“卖命卖力不够换你一句准话,卖色相够吗?”
事急心盲,下口失准,遗痕偏在人迎处,自证清白也吃劲。他欲仗谑词解难,实则心虚内荏,以攻为守而已。被调谑的人也一怔,旋即凝笑,寒于霜雪:“首座大可一试。但以你眼下境况,恐怕不能让我尽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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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了这么多血,你比我强到哪里去?还尽兴?”认萍生全凭求解之心强作无恙,此时额角作痛,也无心绕磨,“总得让我弄弄透彻,下次撞上做只明白鬼。”
“没有下次。”
“话别说太满。万一呢?”
“杀我自救。”
“别讲胡话!到底是什么药什么毒?”
药毒本一,话由专精药道者问来,错乱又荒唐。
自来泉台迷复者,无缘谏止事外客,昏醒有法,不由人说语。恰如此夜月与雪:一人犹尚缠缚迷乡,无心计量;一人本安坐抱朴,惑眩一刻,莽莽跌到欲界边际,引他坠下轻易,却又恨其寡味。行风月易,止馋嗜难,行止圆融,固悖人情。
于南宫神翳,是有两处可笑。
他想不若任之由之,略过来龙去脉:“这味药名为‘无尽’,平日状似无碍,余毒发作则气血淆乱、魂鉴全失,时日一久,喜怒不能自持。你说我讲胡话,我也不知哪句是,哪句不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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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约莫五年。”
“没死算你运气好。”认萍生气结,心道果然,“方药呢?说来我听。”
“积重难返,解不得,别费心了。”
认萍生道:“我不能解的毒,没人做得来。”攀于肩井的手稍稍握紧,隔衣撷暖,复轻轻垂落。“不费心也行,你爱忍则忍,忍到哪天狂性难收,没人降得住你。”
他自来夷然:“那就自裁。昏昏噩噩活不如清清醒醒死。”
认萍生深深吁吸,捻起手边烟管,无奈没配烟丝,遣怀无门,不免恼悔。“我快被你怄到背气了,烦请你少加体谅,爽快交底。”他意态极冷,“雁过留痕,事不出十载,知情人怎么说也有两三个。正巧,西南邙者起于五年之前,又与黑派有宿怨。人人皆知人魔趋利背恩,我上水泷影拜个山头问问原曲,消受一味虎狼药,你看怎样?”
“自称人魔,”南宫神翳喑涩道,“你就好受?”
适逢侍人呈药过来,认萍生猛灌一气,揣碗暖手。
“不好受。”他闷闷呆坐,答非所问,“冷,嗯……也有点儿疼,就一点。”
南宫神翳取走空碗,认萍生调头握牢烟筒,正襟危坐,大有秉烛夜谈之意。宵旰焦劳,又逢变事,无怪他夜感风邪,多说一字嫌累,更没想起他上刑堂时从不携烟。教主拿首座无法,于是应允:“今日便罢。改日我必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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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话算话?”
“几时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