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先生暗自摇，过后便与崔源、崔杰二人言崔武这般脾暴烈，这病看着是不太好养，针灸推拿也好，药方汤方也罢只是权宜之计，吊命而已，听得一对兄弟不住哀叹抹泪，连声不论任何代价也要保住亲父一条命，听得孙先生也忍不住遗憾惋惜，与崔杰同窗中了士的，外放的外放，翰林院的也都去当值，唯有崔杰因家中变故自请赋闲在家与长兄一同照护老父，京中知晓此事的谁不赞一声他二人孝悌，奈何尊父实在是……唉！且看造化罢！

“……他躺得倒好，连府中下人气神都不一样了。”

崔杰阖着，到边那冰凉指尖微动了动，摸索着理了理他的发。

崔杰看向自己兄长，见对方也神柔和地看过来，便晓得对方也还记得，情不自禁便上前又搂住他，他一刻也不想放手。

崔杰抬起略有些惊讶地看了崔源一，以前崔源是绝对不会说这话的，回过神来崔杰有些兴，又不敢表现太过，故而也不接话，只用力，替崔源穿好另一只鞋后扶着他坐到桌前，净了手，两人用饭不提。

“阿杰……”崔源喃喃着前人的名字，持续的、彻底剖解的剧痛从内而外将他整个人撕的粉碎又勉粘合在一，以卑微懦弱的姿态趴伏在地竭力仰望着，过去，黑铁似的魁梧酷烈的崔武是那个俯视、控制自己的人，如今这枷锁到了另一人手中，崔源抖抖索索地习惯地抬看去，却见那人也是如自己一般的开绽，同样趴在近仰望着，如同两条扒了却苟延残的牲畜，枷锁一铐着他，另一端也将那人锁住。

待得被下人敲门声惊醒，两人才发觉不知何时他俩竟在地上挤在一块睡着了，崔杰忽地想起小时候冬天太冷，冻的他睡不着，他就挤到阿兄怀里被搂着，再把俩人的铺盖摞到上得严严实实，他俩就像两只小老鼠躲在里似的挤成一团吱吱喳喳地笑。

扯不断，分不开啊……

崔源既已能下床，便与崔杰两个时时候在崔武床前。这期间崔武也醒来数次，每每见到崔源便奋力瞪大双嗯嗯唔唔似要说话，见崔源神淡淡语带关切端汗，崔杰在一边帮忙生怕兄长累到到的恭顺样儿，崔武更是气不打一来，奈何折腾半晌徒增一臭汗，除偶尔踢、手指弯曲、能稍作摆动外再没法动得，有回孙先生赶上他这副模样，苦婆心劝他“切莫心急，须得平心静气才于此症有益”，殊不知崔武日日醒来便见那两小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，下人们全当平常，个个脸上带笑全不把他放在里，叫崔武怎能不气！怎能不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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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知的、不该知的通归是都知了，下人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说的，惟愿两位少爷能护着这崔府，给他们这些可怜人留下一安立命之地而已，别的，都不重要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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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源不想挣扎了。苟活多年，如今终于等来了当年那个承诺，他终归给了自己一个代，他死而无憾。

“这就是我答应阿兄的‘好日’。”崔杰趴在地上亲了亲崔源的手指尖，“是我能给阿兄的好日……”

“放开罢，我又不会跑。”崔源轻叹一声拍了拍崔杰，不等他放开手便扬声了句“来”，挎着盒的平安崔甲两个见两位少爷这般情景，只怔了怔便即恢复了常态，平安笑：“给两位爷请安，后厨特意给大少爷熬了安神静心的汤，老爷那边暂且有我与崔甲看顾着，您好生将养，这汤得趁喝了才好！”

又使唤崔甲将盒里另三个小菜带炝锅细面摆上桌，了声主人慢用就退了去。

一与他们不同，我是一定要得到阿兄的，我一辈都是阿兄的人，阿兄有了我，便再也不得有其他人——”

崔杰师从当代大儒，书画笔墨颇得了几分真传，尤其山石极神韵，加上同窗及恩师辈的情，大家也愿意结个善缘，故而不时讨个墨宝或山石画儿来，借个由帮衬下他家。崔杰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，一向磊落大方，反而更得人青。崔源待大好了，也又接了些抄书的活计，每日守在崔武屋中边写边背，效率倒也不低，整个崔府就如同汪洋中一座自给自足的小岛，除去崔武这只昔日老虎，大家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，故而格外在乎这一分平静日。

原本那一端已近乎被敲碎了，只有这人可以到，代价也昭然若揭。自己跑不了，挣扎起来真的太痛了……

“我会这样对你，”崔杰轻声地、一字一句地对崔源：“阿兄，你逃不了啦。”

这血脉浇筑的锁！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