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大咧咧蹲在谢玉珩与段泊安正上方，抬手唤回飞镖，冲谢玉珩扬扬下，“好久不见啊，小孩儿。”

耳边是江行川同谢玉珩的吵闹调笑，俊英的面上一片风雪寂灭的冷翳，自洪中见陆清夷挣扎求生的第一起，就早早决定了今日终局。

江行川刚一面，就轻松把谢玉珩惹得快抓狂。

谢玉珩刚刚漫的喜悦被“小孩儿”两字打得烟消云散，当即沉了脸：“是好久不见，师母——”

“哟。”

“师叔，”谢玉珩撇了撇嘴，动内元，灵力自掌心输送，“你怎么还这副样，说是借，可从来没还过。”

几十年的谋划在此一着，几十年的欺瞒也在此揭开了真实面目。

尽陆清夷外表素来柔靡靡，如树堆雪，内里却有着旁人难及的韧、倔、直。

剖仙骨当日，陆清夷的反抗皆在他预料之中。

他低低咳了一声，打哈哈：“前几日师父闭关，我不是替师父去荒边罗刹府外加固结界了吗？师父每次去都是两人，这次就我一人，许是那时累着了吧。”

段泊安轻轻一笑：“玉珩，我几时会指望你替我护阵？”

他低下，喃喃：“如此。”

“师父，”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，几步至段泊安前，“你怎么就关了？我还打算帮你护阵呢。”

这番话没怎么让江行川信服，却明显令段泊安失神了一瞬。

谢玉珩心猛地一提，不是近日他给陆清夷注过多灵力疗伤，还是多年前他少了一内元的事，他都不想让这二人知晓。

这人正是文昌仙君江行川。

段泊安一怔，轻眉心，自嘲般摇了摇，将一些不该现于此的人和事逐脑海。

虽然这么想，可谢玉珩任何疗伤的阵法心诀也不会，只好一个闪到了陆清夷房间。

江行川依言收回手，抬起黑漆漆的，若有所思看了谢玉珩一：“小孩儿，你这些年是不是偷懒了？亏蚀得厉害。”

谢玉珩心一，几乎以为自己偷偷将陆清夷从天狱劫走的事情败了，但段泊安察觉气息转后的表情太过平静，又让他松了一气。

“……”

此话一，两人都是一阵静默。

谢玉珩脸越发沉了：“这么多年没见，师叔也弱了不少，刚刚的飞镖绵绵毫无劲力，打到棉上也伤不到棉分毫。”

他疗一下伤，也不是不行。

“我杀了你啊。”江行川仰大笑，利落地从树杈上蹦了下来，“行啊，小石，这么多年没见，你还是一个小鬼。”

小孩儿、小鬼、小石、小儿。

谢玉珩没长，只想他的识海同封印着的神兽祁犹过招，对枯燥的护阵之法并不兴趣。

“你既说都说到了，那就借我儿。”话音刚落，他便执起谢玉珩右手，同他掌心相抵。

正说着，几镖影蓦地一闪，疾风般直冲他上多要害而来，谢玉珩面一凛，纵起跃，一一闪躲了过去。

每十年，他都会去一趟罗刹，只是这一次，他将自己倚重的大弟关在了那里。

他知晓这个徒弟。

为与他对抗，他不惜玉石俱焚，在仙界决然布诛仙杀阵，公然怒天帝违反天条，律羁押至天狱等候发落。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江行川并不否认，他虽与段泊安同为神兽化形，但不同于段泊安将真祁犹封识海，他的真早已灰飞烟灭，因此也总比旁人更需灵力来维持自修为。

月余前，他终于探得仙骨在陆清夷内滋养完毕，须尽早同魂魄一起，重归文昌仙君江行川仙。

“对了，师父，”谢玉珩同段泊安并肩前行，“师叔是不是已经醒了？”

段泊安慢慢踱步。

“别这么小气呗。”江行川糊，“你这几片小儿，灵力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嘛？分我一又如何？”

也绝不会回。

会愿意替他护阵的，是另一个弟。

一经久未闻的朗笑声自响起，只见横伸来的树杈上岔蹲着一个人影，剑眉薄，嚣张得很。

段泊安在一旁看着，声笑：“行川，你别逗他。”

段泊安长玉立，一白发随风微动，正负手站在陆清夷厢房门外的八棱海棠树下，仰首看着刚刚冒新芽的海棠蓓。

他无法回，不能回。

他把几个书柜看了一个遍，也没有发现陆清夷为师父编纂的那十几阵法合集，无奈而返时，却不期然撞见了一个熟悉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