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野蹲下来，拿纸巾把两块墓碑仔细了一遍，嘴里说：“姥姥姥爷，都好久没来看你们了，今天我带了个朋友一起来。”

陈今越说：“你带我一起来给你姥姥姥爷扫墓，不是见家长的意思吗？见家长哪有空着手的，那多不礼貌啊。”陈今越早不像二十岁时那样莽撞了，当年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到人家家里又吃又睡，确实不怎么妥当。见长辈时该带见面礼，这礼数他还是知的。

反应平淡，自己本以为能投其所好，结果看来是自作聪明了。

陈今越也蹲了下来，柯野话音刚落就主动自我介绍：“我叫陈今越。姥姥，你之前见过我的。大二那年暑假我来找柯野玩，还尝过你的手艺呢，你的云耳粉丝包特别好吃。”

柯野听着笑了笑，打开塑料袋，把刚买的香烛纸钱掏了来，三支香，用打火机燃了，双手拿香对着二老拜了几拜，把香到了碑前的香槽里。陈今越也效仿他敬了香，接着两个人开始焚烧那几沓面额惊人的纸钱。柯野把纸钱一张张丢火堆里，像聊天似的跟姥姥姥爷讲起了自己的近况。

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商量着，裹着彼此给予的意，一起走在冬的冷风里。

“没事的，我们就在周边转转，大不了租辆车自驾游。过两天就发吧？你们这老海风，都冻死我啦。”

这回到柯野不明白了：“来扫墓还要带什么礼？”就算要送礼，逝去的人也收不到啊。

“好啊，你想先去哪儿？今晚回去我们就把路线计划来。”

一路走到了柯野姥姥姥爷的墓碑前，两位老人的墓碑挨在一起，姥爷的那块碑看起来有些年了，上面的照片也陈旧些，姥姥的那块碑还算新，黑白照片里的老太太笑起来神采奕奕，是陈今越记忆中知而慈祥的模样。

“也不错，不过这段时间赶上运，估计通压力有大。”

这话一说来，更显得他稚气了。柯野又想笑，但努力克制住了，正正经经地跟他一起说：“一百年，不许变。”

两个人对着二老再鞠了一躬，一起离开了墓园。柯野问陈今越：“这回打算在我这儿待多久？”

陈今越又有了新主意，兴致：“趁着有空，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城市玩玩？”

“上回来还是中元节的时候，一转都快半年了。这学期我过得好的，导师和前辈们都很关照我，也顺利找到了工作，前不久还跟阿越复合了。”柯野停顿了一下，又继续开了，“以前从来没跟你们说过，其实我是喜男人的，一直都喜阿越，现在重新和他在一起了，每天都很开心。”柯野又往火堆里丢了几张纸钱，抬看着墓碑上的照片：“听起来是有叛经离，但是你们会理解我的，对吧？”

现在不是祭拜亲人的时节，也不逢周末，墓园里相当冷清，两个人一路也没见到几个人影。陈今越也不认路，一直跟着柯野往里走，走着走着不免到有心虚：“总共就买了这么东西，我还两手空空的，什么礼都没带，这不太好吧？”

“我信，我当然信你了。”

陈今越立刻跟着说：“姥姥姥爷，你们就放心把柯野给我吧，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
想起那年暑假里她情招待自己，老太太的音容笑貌还仿若前，如今却只剩一块冷冰冰的墓碑，陈今越也不禁伤起来。

“拉勾就拉勾。”陈今越用小拇指勾住了柯野的，缠得极，“拉勾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！”

“那还有大半个月呢，够你把每个角落都玩儿遍了。”

这话就像是女婿初登门拜见岳家时的标准台词，放到柯野这么个男人上，总显得有几分怪异。而陈今越曾经那副孩气的德行给柯野留下了太的印象，如今听到这话从他的嘴里说来，虽然诚意十足，却难免有违和，但总归是很可的，于是柯野忍不住笑了来。

陈今越发现了，很是不满：“你笑什么，我说真的，你不信啊？”

柯野好笑：“哪有那么多规矩，姥姥姥爷人都不在了，你就算拿了礼，还真能送到他们手上？你既然有这份心意，等会儿多烧几张纸钱就好了。”

陈今越见他答得跟糊似的，还是虎着脸装不兴。柯野便又提议：“那要不这样，当着我姥姥姥爷的面，拉个勾吧。”

烧完了纸钱，两个人一起站起来，从小拇指相勾变成了十指相扣。柯野对着墓碑说：“姥姥姥爷，今天我们就先走了，下回再来看你们。”

陈今越算了算日，说：“反正放假了也没什么事，待到节都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