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游山再三考虑徐泓的代，最终选择上门闩，把琴抱去了矮榻，从首弦依次下拨，逐渐明了声调后即兴奏弹，他不会古琴，但通音律，虽都是单个音节倒也不失和谐，在夜疏缓回寰，自成孤调。

是夜，方游山未能眠，杨微时睡得不踏实，陷在梦魇中辗转难安，方游山不敢轻易叫醒他，只趁此将脏的新换了，踟蹰之际见月光自轩窗而下，盈盈铺满一地，显得这厢房陈旧却不失朴雅。他早留意到此不少陈设上都带有一相同的徽标，像是一张七弦琴，白天徐泓恰巧也送来了一把，只代放在琴案上不要碰，他依稀记得以前在杨府，杨微时闲暇时确会弹奏自娱，而他每回“有幸”听到都烦躁异常，只觉附庸风雅败絮其中，被迫听上三刻，常有冲去摔琴咬断他的冲动。

亏得杨微时力有限，不多久又神不济，颓然蜷回角落里，仍不忘死死拢住衣襟。

方游山心底涌起不好的猜测，将手伸里在杨微时前晃了晃，果然仍不见反应，他一颗心沉了下去，看不见听不着，那杨微时现在到底以为自己还在蜃楼，还是当这儿是贩卖鲛人的黑市？就算他想办法如实相告自己是谁，大概只会让他更害怕罢。

他长长的刘海在挣动时飘去一边，方游山不经意间抬眸，两人正巧对视在一起，方游山呼一窒，却不见意想中的仇怼或歇斯底里，杨微时漆黑的珠直直盯在虚空的某，本没在看他，面上满是压抑不下的恐慌。

思及此，不如暂且将错就错，方游山定神，却忽见面阵阵波动，细微的惨呼从下溢，方游山瞳孔一缩，一把拽扯过杨微时手臂，大片血雾瞬间将池染红，怒声脱而，“你什么？！”

待杨微时终于陷昏睡，已是夕西落，方游山却仍未想通他一番突兀自残到底为何，或许几经监禁崩溃，并不适用常人逻辑揣度，但他总隐隐觉得有说不的不对劲，一时除了不安却也寻不到任何异常，今时这般情境也容不得他疑神疑鬼，只得先放下不提。

夜至五更，琴被温得温，方游山将其轻轻搁置一旁，起到鱼缸前，杨微时双手在发间，眉锋敛，只是耳朵捂得不甚严实，想来噩梦已散，尚有好眠。

杨微时被他制住双手，仍攥手中凶，前日救人情急，他只匆匆斩断了锁链，镣铐还未来得及撬开，铁链断锋利，只是方游山如何也没料到他一清醒就要自绝，更想不通哪里刺激到了他。他拿纱布去捂杨微时腹上伤，乍一碰到那层蔽的鲛绡，杨微时骤然如同要被扒般挣扎起来，方游山不得不加大力钳制，去检查伤浅。杨微时挣不脱，见被剥去衣，猛烈摇抗拒，终是力竭放弃，半睁的中满是绝望，方游山裹完伤，替他将襟领合拢整齐，杨微时察觉到他这多余动作，警惕的面上闪过一丝狐疑，方游山便又松开他双手，重新放回前让他蜷着，尽可能让他相信他没有别的目的。

接连过了三四日，徐泓送来的药分毫未动，倒是唯一禁止他碰的古琴天天放在侧。方游山将腕上的纱布重新裹好，颇有些自嘲地发愁，就算两只手腕换着割，这样下去恐怕他得比杨微时的胳膊还早废掉。好在磨了几天已见成效，杨微时不再一味抗拒，今日给他撬开腕上的铁铐，杨微时只在开始几番犹疑，最后连黏连在锁铐内侧都没再抵抗，上完药杨微时蓦地抬，似言又止，方游山不动声地在旁收拾药箱，只当毫未察觉，杨微时终难放下戒心，一言未发潜回底。

方游山见状，原本还在自我宽，再过一段总会缓和，不想漏了最大的隐患，杨微时的情毒是鲛族祭司亲下，人间药石罔效。

他打开琴盒，青穗上的佩玉温通透，似乎就是杨微时常用的那张，掌腹过琴弦似风啸竹林，下去丝弦柔韧服帖，短音清脆，长音汩汩如般悦耳，随意一扫琴箱嗡鸣，无形的音律轻开衣袖，满室皆心神是一片澄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