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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处被赤裸在外的器官,一个抽象的死字瞬间化出无数挫骨刮皮的刑铐。
“不要碰他那里!”
“……抱歉。”方游山将手收回,“劳驾,可以把匕首递给我吗?”
白马从尸体上拔下匕首,方游山接过,朝着杨微时尾根的链子砍下去,金石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他对着细微的裂口一刀刀砍,砍断一根再换去脖子上的链条。白马望着他背后没有血污的银发,道,“我记得没错,鲛族祭司打招呼要蜃楼扣留的,是一尾银鲛,你又是他什么人?”
四根锁链齐数断落,方游山想把杨微时扶起来,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,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。
白马撩起耳侧长发,摸到已经结痂的耳垂,略带讽刺地笑笑,“你们鲛族一向自视甚高,但除了上层的几位,见识也不比我们这些下九流多,连妓女的耳环都要抢,你知道自打他们来后,蜃楼有多鸡犬不宁吗?
“比起他们你至少还能入眼些,赶紧走吧,迟到未必没有好处,要不是熬到他要死了,哪会所有人都相信你不会再来,一个个打着活捉你的旗号寻欢作乐,守卫松懈得很,赶紧走吧,明哲保身不丢人。”
方游山脸色不太好,忽地浑身一僵,立刻用手捂住了嘴,白马冷眼瞧他将一截伸出口的触手生吞回腹中,提醒道:“‘吞噬’的易容最好别用太久,小心变不回来,你易不易容,多带一个累赘都逃不掉。”
方游山笑笑,喉管处一闪而过一条满是突起的轮廓,他摁住额角缓了一会儿,才道,“我要真一走了之,姑娘马上就要叫人把我剁成明天的早饭吧,但你似乎对我误会良多。”
白马被拆穿了也无所谓,“怎么?”
“我不是他朋友,也不是家人,更不是弃他不顾的恋人,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,是仇家。
“他从前是正常人,一切平顺,他沦落至此,是我一手促成,我来救他,是因为如今除了我,没人能救他,并不代表我有后悔最初的选择。”
白马沉默良久,“……你正常一点,你现在清醒吗?”
方游山把杨微时扶起来,想起上一回带走他时,杨微时还借着两人接近很是一番张牙舞爪,现在这么安静,当真是没救了吧。他用手指分开杨微时的鳃,那处被淫毒侵蚀成了绛紫色,自然发情期的人鱼也不过深红,软塌塌地黏在一起,分理开来至少能帮杨微时喘匀几口气。他解了身上的鲛绡给杨微时穿上,肩线直接溜到了上臂,他觉得杨微时或许只是看上去还比较完整,实则早就应了恳求他的那句死无全尸。
这也没什么不好。
方游山在白马瞪大的眸子里看到一张无比镇定的面孔,对方大呼小叫了什么却听不太清,他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疼得快炸掉,这是“吞噬”即将失效的警告,其实只要把吞进去的活体吐出来就没事,但他现在不打算这么做了。
道歉和悔悟你需要吗,他抚过杨微时枯槁的睡颜,不需要,你喜欢杀人不见血,喜欢将毒牙咬在最脆弱的软肋,欣赏猎物在不致命的小伤里逐步内耗瓦解,喜欢将折断的脊梁骨踏成高升的台阶,这种脾性,比起眼泪和忏悔,应当更乐意有人陪你堕入泥潭苟延残喘,虽然无法阻止伤害的继续,但报应一样不会爽约,也算公平。
方游山从身上取下一只海螺,递给白马,“顺着海螺出声的方位找,那里的财宝悉数归姑娘所有,我知你方才故意激我,想来这里虽伏兵重重,也不都是绝路,对吗?”
“你这是要把家门钥匙给我?”白马没接,“你要带他无限期的逃亡疗伤,你知道会有多少开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