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扭转几下手电筒。光照到我哥的地铺上，铺盖踩得凌。我哥背对着她裹到被里，一回，脸发白。我妈打个哈欠：“这么冷的天还有蛇？怪神的。老大你也是，这么多年了还怕蛇，长这么大个了，也还是没得用。你们把蛇放哪儿了？”

我弟笑：“你的妹妹还多的。”

直到我妈再次消失在楼梯上，我弟才一手掀开铺盖。打个灯一看，白浊的正连成线往被上绵延不断地滴。我弟一脚踢到我哥的上，笑：“哥，明天记得洗铺盖。当然，你不洗也可以。这几天可以天天闻着睡。”

东西到我哥肚里。我弟用拇指堵住，边边，就是不让它们来。下如死般寂静。只有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，大拇指也在他突的骨节上来回轻轻抚摸。

黏徐徐往下，腥臊得让人躁动。我弟压着满地黑暗，对着无边的虚空动下，觉像在着全世界。那个压迫、燥，那整个世界便被他劈破、狂叫。

话音一落，楼梯上一光，我妈的声音从楼梯翻下来：“老大，你到搞什么？还睡不睡瞌睡？是有老鼠？捉一下不就好了。还是没捉到？就这么没用？”

我哥虚弱地骂他：“你再发神经病，妈迟早晓得。你等到那天吧。到时候我们都没得好日过。”我弟躺下去搂住他：“那也好的。我好多年都没看到过妈打你了。”我哥脸一暗：“陈老二，你真不是个人。”我弟说：“你才晓得嘛。”

声音从背后的一片漆黑中传来，像是阎罗王在下判词。我哥问他：“我们就只能搞成这个样了吗？陈熙。”

我是对不起你。但我是真把张完当妹妹的。礼金都上了。她没惹你，你也莫惹她。”

我弟说：“陈。我们一家人当真是一家人，几个都像的。”

我妈虽然对我哥差了，但是几乎从来不上手打我哥。打人是我爸的特权。我妈自然不敢染指。但我妈也打过我哥。一次是我哥差把我弟掐死，被回家取小号的她撞到。那个时候我哥还不满十岁，我爸外务工一个月没回，权柄下移，我妈替他行，把我哥打得半死。竹鞭得浑没一块好。还有一次是，我哥坐完牢回到屋的第一天，被我妈当着我爸浑浊凝固的当面扇了好几掌。

我妈看了我哥我弟好几，才打着哈欠又上去了。

我弟说：“我们家就只有你、我、妈、爸。没有别人了。”

我哥没说话。我弟笑：“已经放到巷外了。”我妈说：“那也好。怎么今年过年还来。估计是今年天气和，蛇都不打了。老大你也是的，半夜喊你弟起来帮你捉蛇，是会使唤人的。你两兄弟关系好，也莫这么整他。赶睡瞌睡。”

我弟说：“没得别的样了。”说罢便撞得更厉害。直捣得我哥浑搐僵得再也不敢动，像吓哑了的公羊。直到最后，他的手才往后四摸索，如遇浮草般抓到了我弟的手腕。得死。

灯下我弟脸庞莹亮，跟散着光的神仙有像。周一片漆黑，他继续说：“妈，已经好了，放了。你回去睡觉吧。”

光直直地换了个方向。再一凝固，我弟衣冠楚楚地站到光的尽里。他笑眯眯地说：“妈，有蛇。哥怕蛇，叫我下来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