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淳心思稍散，老监正就有所觉察，但不同于往昔时日，以往时节，多半老监正惜才，总是要和颜悦同袁淳谈，此番神情却甚是肃然，使怀中细竹敲了敲袁淳，而后自顾离去，坐于官外一平石，而后才是看向垂丧气，很是蔫耷脑的袁淳，示意后者席地而坐。

随老人盘膝坐下，抱心守一，窥见无穷无止境繁杂天象。

“没怎么穿过整洁衣裳，自然不舍得这衣裳染尘，不曾见过遍地烽烟，人比草贱的战时景致，亦自然会觉得，断然不会有那么一日，往往人们都因侥幸二字，能蒙混过一生，而又因侥幸二字，总觉得能信过自个儿运气，赶不上烽火狼烟的时局，但我等算计天公心意的，又岂能不知分久必合的理，只是在这分合间，涂炭生灵，钱粮易主，权势转变，更胜过天数无常。”

老监正却是不加理会，自顾坐到平石，甚为太史监监正，虽俸禄甚厚，但穿着打扮，历来净简朴，一监正卦衣已显古旧，单单瞧上两，就晓得浆洗过许久年月，然而老监正从来不曾在意，仅是言说占卦巫蛊行当，如何都

“连我都算不，你这衣裳，究竟是从何寻来的，大抵算计往后十数年是否能风调雨顺，都比这容易太多。”

老人伸腰舒背，骤然收敛方才的疲态，使随手折来的竹枝，轻轻扫过袁淳前额鬓发，竹过似刀，将袁淳许久不曾打理的额前鬓发捋顺，裁去冗余，倒当真在袁淳这张脸上，显零星年轻人锐气来，随后心满意足合上。

每逢大事将临，天象天景，亦要一同赶来凑上些闹，虽不见得有甚理，然而在堪舆求，揣测吉凶的行当而言，这等场面，多半见怪不怪，但此时天景，着实令早已习惯足不，一向不愿抬的袁淳颇觉心底寒凉，分明夏时未过，冷风萧瑟，天涌异相，最是折腾人心念。

能厚着脸说是半个修行中人，本是外之，何苦终日求那份颜面。

“监正告诉你的事，可曾有一句没说对过，那破观里的老固然明，监正我也不差不是？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来，这太史监就是因老夫立下，通晓，算计天机，如是多年来整座皇城风调雨顺，其实如何都要算我老人家一份功劳，总不能比不过你小一个灵台郎。”

，却是始终不容天下数国小觑。

已至拂晓时节，天却依旧昏沉沉，不见丁旭日将吐端倪，远空云胜似千军万。

难得袁淳新换上灵台郎的衣衫，乃是前两日在宅院中寻来，自如山杂里好容易取来这么整洁净衣裳，如今瞧见老监正示意自个儿席地而坐，当即很是犹豫，磨蹭半晌，还是不愿坐到那方平石。

老监正骨历来相当朗，少有颓，更不会有将双肩耷下的景象，从袁淳懵懂自那皇城外观辗转去往太史监后，老监正犹如山岳，照拂整座太史监中人，尤其是行事最为荒唐的袁淳，最应当承老监正恩情，

所以袁淳也

可却从不曾想过，有朝一日老监正寿终圆满，应当如何消受。如今袁淳抬时节，却只见老监正神情落寞，坐到淡雾之中，不去回看厚云雾，而是看向皇城方向。

但好像这张老脸比从前中看了很多，很像多年来素未谋面的爹娘。

袁淳总觉得前这老只晓得同朝中重臣科打诨，无事献殷勤，大抵是凭着这张瞧来很是喜气的老脸与些许功夫，才走到监正地步，故而早年间没少刁难这位瞧来从不晓得何谓动肝火的老监正，可后者当真从未与袁淳一般见识，而是数不清几度，替袁淳遮挡下无穷祸患。

“监正，我等当真要去算那人行踪？”

两指掐起生死断，双目窥见间险，盘膝固坐，二足悬空，自然浮在天外地府，而不染人间。

三十二门中，有北落师门，但地甚偏，皇城百姓，极少有人自这北落师门通行，可落在袁淳当下所见，此北落师门，连同天象之中的北落师门，皆是甚为虚暗，可惜迟迟不敢断言，终究是关乎颐章一国气运事，不得虎大意，因此通宵达旦耗费心意甚久，劳心费神之下，再难维持心思推演天机，险些昏睡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