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人死了，但没有完全死……

西政王府不知何时多这么一座地，但纵然此地宽敞得，依然是摆设无多，除沿路明灯引路外，就是无穷无尽书卷。

中年男沉默片刻，随后谢恩，听脚步声渐远，始终也不曾抬起来。

府内空空如也，全无人踪，唯有正门旁一暗门，尚无尘灰，老人将这瞧来同西政王府里寻常石砖一般无二的暗门吃力掀开，虽有一旁女帮衬，依旧显得相当吃力，不过好在暗门唯有此一，稍稍缓过两气，沿阶而下，不觉昏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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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随我去见个人，另外下回中，可同那些位女好生请教请教，女应当如何铺妆，别吓坏旁人。”

“久居此地属实是灵台钝了些，所以一时半会竟要寻思寻思，此番圣人前来，是父亲为教训不成孙，还是圣人责怪有人觊觎大位，因此迟迟没想到应该如何行礼。”

权帝可以像信得过很多人，但大多时候，谁也不信。

皇上下皆能知晓，在近几载以来，不论天底下有多少忌讳不可提，皇内院里最大的忌讳，便是大皇三字，于是不论当初权帝病重几近死时，同大皇走动甚密的朝堂众臣，还是皇内院里听闻什么风声的女中官，哪怕是相当受权帝信的近侍或是得力中官，都不敢谈及此事。大多时候，权帝都如同位再寻常不过的耄耋老者，尤其是近些年来，面上和蔼神情愈多，大抵是储君一事尘埃落定，才使得风烛残年的权帝终能松开一气，但谁人亦不敢逾越雷池半步。

跟随到权帝后的女从来不曾见过这般多的书卷，木架三丈矮，六丈宽窄，无数木架将整一座地铺得近乎无地落脚，唯有摆满书卷的书架之间，有能容一人通行的小径，沿此小径能通至地正中，有一甚浅渠环绕，一位中年男坐到渠当中蒲团，坐相倒是不雅，单伸一盘起，散发展卷，听闻有人前来，才是为不可察蹙起眉来，抬恰巧望见权帝那张毫无起伏的面。

“困守一地，怎么连礼数都忘却了？上回朝荣安传信，寡人还以为是你隐忍不发，佯装变为了个圣人，但如今看下来，好似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。”

大皇倒是自然，先是躬行拜，而后又是长揖行礼，竟是将两番礼数都过一回，而后才是规规矩矩伏在蒲团，等候权帝发话。

所以当权帝携那位女从皇里极长极长的甬，向西政王府去时，不论是多晓得察言观的中官女，都是不曾上前，而是远远避让开来，任由这位形愈发瘦弱，但威仪尚存的老圣人撑伞迈步，缓缓走到西政王府外，一把推开尘封许久的府门。

似乎历代皆是如此这般，当年事落到依旧年少的权帝肩，心杂无章，有近乎数十载都觉有愧，亏欠这位本事心皆不在自己之下的王兄，而下同样有两人，一人依旧在皇当中居不，一人在颐章境内走动，如何看来，都是后者来日可期。

好在权帝并不曾理会，而是轻飘飘来，“近来立储一事，寡人大抵是要定下，然而此时立储人选，并不曾在皇城当中，你心思缜密周全，留在皇内院有失妥当，不妨趁近来夜里凉，乔装打扮掩藏行踪，离皇而去最好，至于往后个闲散王，或是愿自行摘去这重血脉，随你便是。”

一位连妆容都不晓得如何铺陈的女，天晓得究竟是将心思用在何，但偏偏就是这么个扔在皇城街巷里都挑不丁显的女，却能一句朝堂内外都听不到的言语。能想到是一关，能如此淡然说来，又是一重关，连迈两座关，走到自个儿前，看来自个儿那位终生不领封地的王兄，本事力的确不见得比自己低。可惜一位坐颐章之上俯瞰众生相，一位却是自行舍了后半生富贵闲散的封王谕，隐民间巷陌，再不曾踏足皇城半步。

女很是窘迫，抿起角，总觉得此番妆面算不得差，可惜还是遭老人，一时难得羞恼，瞧得老者难得些诚心笑意。

权帝盘膝坐下，却是坐在渠之外，同大皇相隔十几步，面愈发清冷。

这其中的举动，究竟是有怨还是无怨，难以分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