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,如要活命，需将酒尽数供与军中人，劫掠女寻取乐时，自然需有些酒才好，而城中家家并无甚余粮，只得是凭城外野菜树充饥，胥孟府中人把持粮仓，即使是见得城中百姓近乎到要饿死大半的关放粮两次,而也仅仅是能让人保住命，力壮之人不至于饿死，方便过后充军。

门外走来个胥孟府兵卒打扮的年轻人，不由分说坐到掌柜对面。

狂风过境风卷残云，历来是书生行军棋的路数，打下一地所顾全的便是此地钱粮与人手，壮实汉有些手即可充军填补兵亏空，钱粮则是聚集而来供与大兵所用，金鼓一响而日穷千金，在黄覆巢一手极明的排兵布阵与攻城破州的本事下,势如破竹无半拖泥带，迫使王仅能依靠三州之地苦苦支撑，要死战还是要靠拖延，胜手都在胥孟府一手之间，犹如百丈层楼矮浪席卷十方，图的是兵贵神速，因此落在胥孟府手中的各州百姓，大多生不如死。

昨个外下了场雨，打散不少树叶。

“先谢过了。”

掌柜的常说，对街就是观音祠，不论信不信，都是要揣着些恭敬，于是不论冬夏清晨皆要外好生清扫，而掌柜的今日天将拂晓踏门去,却是瞧见街面躺着位遍鳞伤的姑娘，早就在冷雨里断了气，面青白。

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，却是苦了大元百姓突遭横祸。”那年轻人并未久留，只望过掌柜的，抱起长刀起，“再过几日，我想尝尝掌柜的手艺，短则一日，长则三日，到时自然会带足了粮米鲜菜。”

城里有几位平日不喜女红织衣的姑娘，也要时常前来客栈里，虽不胜酒力，但同样要趁酒酣耳，好生说些在家中不好说的快话。大元似乎从来不缺鲜衣怒,终日不得赋闲的姑娘，与男并无甚差别,捉鹰斗犬舞刀枪，何人家摊上这等姑娘，都是疼得，然而也是替大元增添了些光景。奇怪之在于，城中分明亦有年少有为俊彦，更不缺手明的少年郎，掌柜的历来木讷，面也仅勉占个清秀二字,却总是被这些位女瞧好，甚至有位姑娘曾借醉意开问过掌柜的可有心上人，被掌柜的轻飘飘避开，始终相安无事。

“掌柜的，有何酒菜？”

掌柜的苦笑两声，摇了摇。

同掌柜的相识相熟之人，已然死去三成，能够前来客栈添把手的，亦是无人，胥孟府兵卒倒是觉得这么客栈无用，少有人来，并未收取，而是放任掌柜的在此地居住，至于何时饿死，何时撞了兵卒叫人砍了脑袋，无关痛。

这姑娘掌柜的认得，当初借醉意问可曾有心上人时，掌柜的就发觉这姑娘眉角生着枚红痔，如今瞧着伤痕遍布面，眉角赫然是枚红痔。

所以本就消瘦的掌柜，每日就坐到最靠近门前的一桌案旁，两微合，形一日日越发瘦弱，然而城寻件充饥的次数，却愈发稀少下来，无人知晓掌柜的到底在等什么人，或是什么事，但每有老主顾前来,掌柜的都要竖起笔来，在宣纸上轻轻描上两笔，而后将自个儿的些许存粮递到对方手上，往往都是用一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搪。

姑娘浑上下不着寸缕,血早被雨冲刷得净，错伤痕泛白，连满骨都是遭人敲断大半，掌柜的不嫌弃，将这姑娘好生拭净,抹上遮瑕的伤药，换上净衣裳，背着姑娘去到城外，挑了一草木繁茂的山坡，好生掩埋，且是凭瘦弱不堪的拖来枚长石，刻下这姑娘家世姓名，而后慢吞吞走回到长客栈里,坐回原，可总觉得今日的日很有些刺。

“野菜送与别人了，这城内外树，大抵都被人啃到了树杈上，不剩丝毫，酒没有，酒也没有,总不能使嘴炒菜。”

“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，可惜来得不巧，更是不早，但不论怎么说，来都来了，也不能说是坏事，开店从来无惧大肚汉，掌柜千万莫要见怪。”这话说得相当怪异突兀，全然同掌柜所说对不上半，可对坐的掌柜却是抬起陷窝来，睁看了看前坐着的这位胥孟府兵卒，却未曾看什么端倪，只觉得这人杀气实在是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