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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百三十六章 观音寐(2/2)

前一阵冬换季,被文氏藏到柴房地窖中的儿媳弱,哪怕是文氏将兵卒施舍来所剩无几的粮米让给儿媳与孙儿,可女仅是浅尝一,近乎全数让给孩童,一来二去疲弱,再者此地不见天日,很快就生病症来,还是文氏一连多日去往城中,那等押送肩扛粮草辎重的活计,得来些铜钱,好说歹说同郎中讨过几服药,才不至于丢了命。

不远客栈门前靠着位挎刀的胥孟府兵卒,眉清秀,无言望向依旧叩不止的老妪。

如是不愿见此人间。

经老妪燃油灯过后,狭窄床榻张惨白瘦弱的女来,经微弱灯火映照,犹似厉鬼骇人得,但依然左臂稳稳抱住个孩童,孩童却并不显得瘦弱,倒是落在女枯瘦臂弯,显得很是壮实。

也猜不胥孟府起兵,能在几月之间横扫大元半江山,更是不曾想到,依顺大元的族有如此之多,投鞭断,四十余万只蹄犹似雷震,席卷渌州。

文氏等了许久,也无人来问。

“原本就是羸弱,染病过后更是艰难,恐怕撑不到时局好转的年月,彻儿尚在襁褓,需有人照应,如若有善心之人,能将娘与彻儿送往太平地界,如何都能放下心来。”

“不知夫君可有消息传来?”女形枯瘦,但提及此事两却难得亮堂些许,老妪犹豫片刻,挲女掌心,“且放宽心,这胥孟府族兵虽凶恶,但陵玉乃是读书人,两日你昏昏沉沉时,收到陵玉家书,说下虽是艰难,倒还能得个饱足,待到你再好些,再将那书信念给你听,娘识字不多,可也还凑合着。”

才要离去时,女扯住老妪袖,迟疑许久,还是将怀中孩童递到老妪前。

今日,文氏小心翼翼掩上旧柴门,将悬在外的两枚野菜珍之又珍揣到怀中,寻思片刻折返回柴房当中,侧耳听四下无动静,才敢将柴草遮掩的一扇窖门敞开,颤颤巍巍走到狭窄窖中,并不敢掌灯,只得凭依稀透的细碎日光勉认路,走到床榻边,摸黑找寻到一枚枯枝似的臂膀,使早年间浅学来的些许脉本事,勉拿住枯瘦手腕,挲片刻,终究是长长吐浊气来。

老妪颤颤巍巍走柴房,同样是多日不见粒米,从遍地狼藉空坛的文家宅院走时,屋舍里兵卒饮酒叫骂声不绝于耳,尚有女哭嚎声凄惨至极,不知是城中谁人家的姑娘,何的良家女,但老妪脚步并未停下,而是神木讷,脚步一一浅走本该是自家宅院的狼藉地,避过几辘辘野犬,从分明铺满,却满地无家可归之人的街巷,最终走到那座往日最常去的观音祠外,从袖里摸枚草杆,在许久不曾簪的斑白发丝当中。

像是知晓行径酷烈,这满是残破狼藉饿殍遍地的城中,唯独有这么一清净地,有卖儿卖女者跪在观音祠外,费力掰开孩童齿,同那些位兵卒放行而来的商贾苦苦哀求,说是这孩童骨壮实,即使挨无数回痛打,照旧骨瓷实;有尚有两三分容貌的女侧坐到商贾车帐外,将本就残破脏污的旧衣衫扯低些许,奈何实在腹中无,端的递不如丝。

记得祠中从来都是笑意重,半睁眉的泥塑观音,但老妪这次看过去时,才发觉本该无知无觉,不该有变化的观音像,却不知何时闭

打从胥孟府族铁骑踏渌州,无所忌惮闯城中过后,单单死在匹冲撞或族刀枪下的寻常百姓,就不下千数,更是取豪夺,不论银钱粮米,大多人家都是分毫不剩,尽落胥孟府兵手中,还是到来有胥孟府中人前来渌州,瞧见这等不亚于屠城的举动严令禁行伤人夺,才使得杀人伤人事少些,但抢掠钱粮,依然屡禁不止,可似乎胥孟府中人并不愿立下此等军法,故而迟迟拖延下来,助长嚣狂气焰。文家宅院早已被兵卒占去,钱粮更是分毫不剩,遭人盘剥殆尽,文氏却从始至终未曾甚不满来,反倒时常替占据文家宅院的兵卒添茶送,才是护住自无忧,尽时时遭那些位兵卒骂成老才,照旧未曾动怒。

“婆婆既是前来,就将油灯起,彻儿方才哭闹,下已是睡去,掌灯并不妨事。”

想来大抵也无人会买下个年近甲的老妪,可老妪依旧站到原地,许久后才回想起来,应当拜拜观音,于是回朝祠中望去,盘算着远远拜上两拜,即使手中无香,总有诚心在。

“娘,你将我卖了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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