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背双手，吴律此时却显得相当自在飘然，皓首白髯衣裳简素，古老肩，轻轻朝远指去。

兵不息，烽火连月，皆要那个一。

陈姓下人近几日已是将天西城后来事打听得知晓大概，一字不落说与两人听，当然知晓是谁人手解围，也当然知晓守下天西城，看似很是寻常的一件事，落在姑白楼三州里，当是如何壮气势的大事，似乎从胥孟府起兵以来，连战连克，就连最为凶险的关隘，也在赫罕下令退守之后落于敌手，但偏偏是天西城此地在谁人都不瞧好的境地之中，一战换取胥孟府兵死伤惨重，无疑提起三州之人相当一血气来。仅是天西城池一战之后，消息扩散开来，就接连有数千壮士投军，一时引得州白楼州三地尽皆响应，新纳收钱粮无数，分明是在万丈潭里再度握住枚草，胜败势有变。

“古来说是成王败寇，可怎么就算是胜？一朝兴亡，总归是百姓为土，待到昌隆平安时再添些笔墨，言说歌舞升平，讲些载舟覆舟的好理，到来替人一己私买账的，不还是万千苍生？”

难得今日良多慨，奈何谁人都晓得，这等话说了也无用，正是人心私念使得人间步步朝前，正是有便捷才有车帐伞盖，历朝历代虽未必里有变，而起码于更迭之际，由打覆灭者上学来些平日想不到的理路数。说是人心良善，未必能得善果，说是人心险恶，未必可得恶报，一柄剑握到手心，对外人有剑锋，对自个儿照旧有剑锋，即使厌恶至极，但大势若动，总难违抗，倒不如从这等血漂橹里找寻些自行安的好，同侄后辈说起时，显得腰杆更直些。

古来曾有厌战之人，引渡船访仙岛，而见过世外之境，人人可得长生，而人人安分自足，常有人前来听闻这些位外来异乡之人讲外乡事，而往往有明悟，到来这世外反倒也是有战生，归到底，就是本来无俗世人心，而后遭染，才有私念一说，倒不见得当真有这么世外清净之地，而但凡有人之，牵扯利来利往，就总会有人不满，总有不知足的心念，总要想立在大多人以外，俯瞰人世。

鸿图霸业转而空，人皆要步步登峰，而正是此夜此月其中，有两位皆年过甲的老翁漫步林间，似童稚时逗攀树小鼠，既无权势，也未曾族老府费心耗神，只顾贪图一时月华小雾，竹林风声。

压住，全难窥见分毫，只觉月华于波，清寒之外依稀能见。

而两位甲之年的老汉，却在暗室外，安安稳稳听过一夜竹叶打风声。

“?那时节可没有五绝，修行山门林立，哪里如下这般凋敝，故而战事一起，崩云裂川气势更重，现在却是不然，只盼着五绝中人如若手，要先行追责那座剑林宗，而非先行问责那位救急的温姓修行人，毕竟若无此人引军救援，天西城怎能撑到州兵赶至，守城将士居首，那位温姓修行人也不让分毫。何必人家有何意图，既是危难时节相助，就挑不理来。”

“?不评古老所言，可如今对月华竹影，浮动如，咱却觉得比站在人间问鼎天下，还要快些，搁在二三十载前，估计断然不会生此般念想。”

言谈至此，古老却是叹过气。

吴律只是笑笑，拍净鞋履之上浮土，同古老并肩而立。

有两三尾从窟里探来的棕小鼠，从竹林外的松林撷取三五枚瘪松，窝旁不知是从何叼来半块米糕，趁夜分，憨态十足。

“大元此战劳民伤财，昔日盛景已不再现，若说是盟约新立那几载则罢了，目下风雨飘摇而诸国虎视，不论到是正帐王赢下，还是胥孟府迎下，往后总有兵连天旌旗蔽空景象，一纸盟约，岂能束住人心浮动，皆要那坐拥天下的一字，谈何容易，就如同天西城下有人了结庐剑，或早或晚，修行界都难以独善其，掺和到这场旧年未完的连天大祭当中，到那时地为坛而天幕，祭台之上万万尸骨，荒山野岭民千万，笔为骨来墨沾血，千里森罗殿，每每想到此，都觉得自个儿活的年岁还是少些为妙，免得瞧见这等场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