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寻尺却似乎是习以为常，听罢过后自行晃走回桌案，继续饮酒。

贺知洲攥的双拳骤然松懈，可浑气势瞬息间垮将下去，狼狈走回原位，端杯饮，又是放下杯盏，再无饮酒的心思。

起时，人不由己，何谓善举，即是得胜二字。

立在窗前的云仲似是不曾瞧见刘澹生怒意，朝三人招手，示意来到窗前静听。

四人耳力皆是不差，早在方才就听闻嘈杂响动，接茬听将下去，才晓得此事始末缘由。几名军卒乃是辽中的军卒，专司敛收赋税，而这人家始终不曾齐银钱，故而登门拿人。

立在窗棂的云仲一言不发，但总觉得好像今日大元有了些微浅的迎迹象，日略浮意，朗朗晴天慷慨解，照人来去，轻轻抬起两指向茶楼下去，而后收回两指，坐回原饮茶。刘澹瞧得分明，方才抬指时节，有数微浅丝线落在街心，转瞬无踪影，但到也没开。

占去勒州大半的正是辽，从几人到此边城，就时常从那等穿颇富贵的人家中听来，说是辽自来此地，常行善举，对百姓大多秋毫无犯，实在是幸事，此地原本就归属忠于正帐王的族辖，倘若是换成别占去勒州，怕是如何都要掀起腥风血雨来，因而大有称赞的意味，但往往言语甚多的王寻尺，从来都未说什么赞同话语。

烽烟

浮云有意，单手撑的白衣剑客重新看向楼外。

「此话，尤为不智。」

真是个万过江的好天气。

」

云仲独自起走到茶楼窗棂，只聚会神侧耳听楼下动静，未吐半字，而是贺知洲举杯对刘澹笑笑，「云少侠与我二人是同路人，早已说清，刘兄尚蒙在鼓里，着实不忍心隐瞒。」

「苛捐杂税繁重徭役，从来都要落在寻常百姓上，如若你不是寻常百姓，站得更些，手段行得通，无非破财免灾，就越能免于这般苦难，辽所图甚大，还未到动刀的时节，断然不会朝那等金贵人动手，走狗当然要选膘壮的，才好带路，所以那些位四面风来四面倒的家族，压就不顾什么主是谁，只需保这一脉兴盛昌隆即可，本来是人之常情，可怎么看都有些不面。」

正巧这人家有年纪适宜的长，当下就要携去军中从役，夫妻二人不肯，追院外恳求，说是杂税苛征实在过多，近来家中已是近乎无米下炊，凑不银钱来，还望军爷宽限几日。

「救得了这家，救得了整座大元？」可王寻尺依然添酒，神还是玩味，举杯一饮而尽后嘿嘿笑，「洙桑里也有撇家舍业的兵卒，正帐王与胥孟府即使打得天崩地裂，死沙场中的尸首也能将地填平，世之中有善心不是坏事，但你即使救了这人家，难辽能让你顺顺当当踏正帐王地盘？一杯酒的光景，整座大元都在死人，你救得了么。洙桑里也有不少壮年兵卒，家中也有老幼等候，试问你可否能保全他们命。」

茶楼不远青楼当中日日笙歌曼舞，城中内外百姓见一行铁骑疾驰而来纷纷退避，低眉顺，苦楚自知。

几人虽是同行，可大多是闲谈，贺知洲与王寻尺都未曾透过底细，于是从此话中听些不同滋味的刘澹蹙眉，看向也已酒酣耳的王寻尺。

茶楼下声响甚大，而茶楼甚，只需略微朝不远张望，即可瞧见不大的院落，遭几位挂甲军卒踹开院门，将当中一位约还未及冠的少年行拖到门外。

洙桑里的脏污活计，贺知洲历来接得不少，自问绝非是那等常行善举的好人，只是那两鬓半白汉与妇人噎哀求声传耳中，不晓得是为何，双拳指节咯嘣声近乎连片。

那少年大抵是有些手，挣动不停，晃双肩时险些从左右两位军卒逃脱，可还是被为首的军卒使刀柄砸到鼻，血四溅，遭两名军卒左右架住，作势要离去。院中追位男来，面瞧来不过不惑年岁，而鬓发半白，同一位妇人追院来，后有两个孩童跟随，却是被男厉声骂回院中，怯生生朝外观瞧。

沉沉大元总算拨云见日。

而站到窗棂一旁的贺知洲不知何时已是攥双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