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仲无奈耸肩，好容易将心余怒压将下去，丹田当中蛰伏许久的那丹火再度蹿起，如今只得咬牙苦撑，听闻老汉这话只得是勉答应下来，而后拎着那柄铁尺，浑漉漉朝门外走去，言说是回府先行换起衣裳再来。

一粒沙是一条命，小小木匣，岂止千万粒。

许久之前那大妖踏双鱼玉境的时节，就发觉这座双鱼玉境乃是修行宝地，纵使连自己也未寻到如何从此界脱法，但仍是觉察内气转愈快，乃至此间寻常百姓，虽未曾踏足修行，通上下亦是内气时存，更因数目极重，最是利于本相两侧目神通修行，故而不遗余力，祸整座双鱼玉境，挑动无数纷争世，乃至不惜坑杀生灵用以养己境界。正是那年月，双鱼玉境中亘古长存受世代香火供养的山神，或是抵死相搏香火尽损死消，或是因人间战四起，民饿殍遍地，再无香火可言生生熬得油尽灯枯，自行消散，连老汉数度上前要同那大妖生死相见，但最终还是忍下来。

于是就变成双鱼玉境，后有太平。

“如何想的就如何写，可别问我，到来反而像是我老威利诱，那这牌匾算是白写了。”

“先前说的可还算数，你小还欠我个牌匾未写，老夫的字太差，随手写罢，挂去很是有些丢人现。”

老汉捧起牌匾时两手颤抖，亲自从街对过搬来张木梯，将这方很是寻常的牌匾挂在铁匠铺前。

云仲眨眨，挥毫开写，写得是双鱼玉境四字，而后又觉不妥，在气势神韵皆足的双鱼玉境四字之下，又添上寥寥数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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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的云仲换过衣裳，旋即便要走门去，却见叶翟驾车回返，看似是在风雪里赏景罢了，乘兴而归，恰好在门前相遇，叶翟一就瞧府邸院墙重修，又瞧见重新换上白衣的云仲，不知怎么就更为开怀，由车帐中抱来两坛酒，递到云仲手上。

听叶翟说，城池外几百里，有一小村落，里多半是些好饮之人，酿酒的本事连叶翟见了都觉得诧异，比起原本所见的酿酒法都要繁杂不少，且每逢新窖开封，都要好生祭拜，所酿酒除却烈如猛火之外，奇顺，回甘甚，纵使是不擅饮之人，亦能接连饮上三五碗而不觉醉意，过后可得安眠，可惜之在于这酒从来不卖与外来人，叶翟求过数日，又在原本价钱上再添过四成，才勉从酒窑伙计讨来两坛十年期酒，说是云仲切莫偷着喝光，千万要留到开时两人对饮。

前四个字老汉等了不知多少年月，后四个字，则是心心念念，惦记过无数秋。

话中的意思，云仲却很有些不明白，要追问时，叶翟不愿明说，只说是月游兴正，大概歇息一两日过后，就不停蹄要去到下一地界赏景，年关前能否赶回，还要看天公作与否，旋即拱手，车悠悠然停到府邸之中。

大妖化已灭，浑枷锁似在此时崩毁，于是满脸笑意，将那方牌匾重新拿来，递到云仲手上，越看这后生越觉得喜。

直到如今老汉都不晓得，明知举目无路，当年的自己为何能压下心中念，直撑到四君无端前来，镇压这百无顾忌的大妖。

知晓叶翟的脾气，从来不愿有藏掖，虽说以往情谨小慎微，但自从此界内，似乎多沾染了些市井烟火气，同云仲饮酒闲聊时候，并不像当年白毫山上的那位门主，但每逢云仲问起为何如此急于远游，又为何前来这座双鱼玉境时，叶翟总是不接话，而每每都要引往别。但既然叶翟不愿明言，云仲也只得将话咽下，再回铁匠铺中，当着老汉面将那方牌匾横在前，研墨添笔，打量好一阵也没下笔。

老汉看着剑客背影，面愈善，心满意足走回铁匠铺中，从最为边角的地界取来个四四方方的木匣，摆在桌案前，而后轻轻将木匣掀开。昔年山神未曾隐世的时节，有一手聚沙汇土的本事，被老汉学来，但到底不曾凭这等神通阻拦住那大妖作恶，而只是能拿来计数。木匣尘封许久，老汉两手打开木匣的时候，脸上笑意全无，仅余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