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无论是另一位杨阜把持大局时，还是杨阜自己动念的时节，杨阜还是觉得人世间好事还是不少，起码若是真如同另一位自己所讲的那般，区区一个襁褓之中的孩童，又怎会令毒尊看两，自家这位师父，可是步五绝而后觉得百无聊赖，自行退的人，区区小利，恐怕当真不能使自家师父有此善举。

二三十载年月，似乎这位俞婆婆，从来就不曾变过模样，即便是寻常三境也未必延寿至此，多年面不添皱。

权二字，修行人求的便是武境，往小里说天材地宝悟契机，往里说，就是动辄数十上百载悠长寿数，又岂能不挂在心上。

况且俞婆婆的饭，晒的衣裳，好像总要好过外所见，如是为个利字，又岂能多年好生照料。

嘀咕一声，杨阜睡意全无，由打车帐之中坐起来，朝北方望去。

门之前师父就代过，此番乃是给谁送信，自行揣测过许久，偏偏是不曾猜要给那人送信。虽说当时另一位自己事的确是有些差，但总也不曾迈过这重坎，如今要给那人徒儿通风报信，自然是心多有不愿，奈何师父的脾气，徒儿最懂，只好是垂丧气外，自甘这等信差的活计。

杨阜最听不得话，闻言中也是憋闷，却是偏偏不晓得如何去劝。

月之下的文人仍旧奋笔疾书，时停时续。

“杨兄有朝一日如若是能真成那等在世神仙的大人，在下的这些个拙劣诗篇，还要请杨兄帮着传下去，毕竟这方人世间既不可携而来，又不能携权财而去，往后所留的，就只有这不明的文章，哪怕是再不明，也是燕过留痕，草枯有。”林适反而是满脸淡然，将那柄破刀扔到远，又是乐呵拿笔墨来，笔墨，就着月苦思冥想，反倒杨阜中别扭迟迟不得舒缓，又气又乐瞅过林适一，自行缩到车帐当中闭目。

“真麻烦。”

林适刚才心情正是舒畅快，没来由被杨阜抢白过两句，霎时就有些手足无措，连忙将那柄破刀撂下，涩笑过两声，而后竟然是有些不敢去看杨阜骤然锋锐起来的双目，背坐到一旁，许久才言语。

夜里清风已显秋。

“杨兄甭太过于介怀，其实也不过是说笑，寻常人哪里有那等命数，就连受人推举讨取微末官职的运气本事都无，时至如今碌碌无为，哪里还能去想着上苍赐福，得有踏修行的时辰，无异于痴人说梦，可既然如此，也只能想想，解开些许心中遗憾，哪里还能真恬不知耻同杨兄学修行，况且也不见得有那天资不是？”

而修行之人心，更是因多年勾心斗角行走江湖，早已历练到极的境地，当然除却那等死心山门中的混人，近乎整座天下的修行人，多少心皆要比寻常人一截来，往往杨阜自省的时节，都是不由得后脑生寒，何况是前这位心智很是木讷单一的文人。

所以明知自己行恶，被人剜去两枚髌骨，却依旧觉得心中不甚舒坦，所以事到如今，杨阜都不晓得自个儿究竟算是善人还是恶人。

想到这杨阜抹抹肚，有些涩嘴角，很是想念俞婆婆的饭，可随即又是想起了一些事。

车帐中的杨阜看了看自个儿手握的那枚箭，毫不客气由一旁书生包裹找本书卷来，不过刚瞧过三五行字迹，倒便睡。

明明已是知晓世上有修行人，有搬山运海，与世长存的惊艳人，自却是偏偏难以踏其中半步，这等滋味，虽是人无共情时，杨阜也能猜一二来，所以又是语半晌，迟迟不曾开。

从少年时起，杨阜不曾见过双亲，更是不晓得为何自家师尊能将自个儿捡回山门中去，依毒尊的古怪莫测的情，时至如今，杨阜也不曾想得明白，还是当年另一位杨阜告诉自个儿，说大抵是毒尊看中了修行天资，与生来亲近百毒的天赋，这才勉收门中。那人还说，天下熙攘皆为利来，哪里有什么所谓瞧对了，更是不曾有什么善心突生，还是尽早将这等孩童心念放下，休要指望着整座人世间善压过恶，唯独利字当，权字遮天，放在修行人上，又要多添几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