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到如今，还瞒着我等几位生死的兄弟，当真是有些差了。”云亦凉也是帮腔。

矮小男轻抚织锦，面却是无端多些慨意味。

“从那钱玉龙死后，好像当年咱们相熟之人，也剩不了几位了。苦蝉和尚死在去年临近年关的时节，往常妖每次来犯之间必要隔开几日，那次却是接连数日来犯，要不是他守夜时节发觉妖，死伤更重；鹿照邻那小，年纪轻轻就迈了二境，看着三境不远，三月时为阻挡妖，替我等几人压阵，被几百妖围住，骨都没剩下半截，只得给这小设个空冢，仔细算将下来，就算是四五载前结识的熟人，好像也不剩几个。”

“叔侄之间能有甚说不开的，况且本就不曾在意那一国之君的位置，向来都是有人怕我在意，如今将话语说清了，恭恭敬敬叩讲上句圣上万岁，自然也就解了，毕竟血，又怎能太多代价。”

声笑，“柳老弟觉得我这四境中人，还真能没家底了？虽说是全心为抗北烟泽妖，但总府中总也不至于家徒四，当年闯四方的时节，咱可还算是个福气厚的主，要么怎能在这等险恶地界活到如今的，你俩人倒是心思忒细，有这等功夫，倒不如好生睡上两时辰，养足气神。”

“想当年金戈铁，却是有人险些夺了皇位，才是令我这位侄儿始终如芒在背，如剑悬梁，而今我将这方虎符奉上，革除上齐皇室份，讨来的乃是北烟泽边关十年不缺资吃穿，不乏修行人，虽不知我那贤侄从何寻来的修行人，耗去多少惊天的价钱，却也是尽自个儿微薄之力，将这座关守好。”

“起码我等几人还能坐到此间，斗上两句嘴，喝上一壶酒。”

青平君自言自语，像是说家常一般絮絮叨叨念许多名字来，最后才是将目光挪到两人脸上。

“后人大概记不得北烟泽死了多少人，更记不得什么皇亲国戚，虎符，皇叔，能换十年太平所需的条件，又算得上什么。”

当今皇叔份，调运举国军甲虎符，这两样任凭拿到何，皆是无价，可如今青平君却是轻描淡写换了十年边关衣用，与杯车薪的百来位修行人。

始终还不曾开的云亦凉由怀中掏张朱笔批过金印压盖的文书，放在桌心，神情也无甚改换，只是淡然来，“这文书是由打京城送来的，送信的乃是位三境，自你离京过后不停蹄而来，却是送到我手上，其中写有往后十载的军需件，连同弓弩刀剑枪斧，甚至还有数百位修行人的名册，你青平君何时同上齐圣人情如此好了，能令后者狠狠这么一回血？”

柳倾眉低，双手搁到桌案间，正仔细端详山川地势图，云亦凉望着青平君面，看不半火气，但如何说来，青平君都不信这两位心思极的主今日能善罢甘休。

这回开的是柳倾，笑眯眯看向青平君，“在下听闻那织锦向来不染尘，略微抖过两抖焕然如新，青平君更是少有褪去的时节，去过一趟京城，怎么反而不穿了？”



上齐纹凰织锦，举世也不过数件，乃是上齐老圣人下诏所制，分发与几位当年一并外征杀护国的亲兄弟，统共不过六件，死沙场当中，或是因连年征杀落下重病不治亡的，共有五位，手上有这纹凰织锦的，如今也不过剩了青平君一人。此袍除却免死免罪之外，尚可于危难时节天有恙，号令举国军卒兵甲，如今独有这一件，始终为如今圣上忌惮，唯恐青平君凭此谋权，故而纵使是亲叔侄，这些年来时时提防，不允青平君踏京中半步，更是因主张本就不合，故而青平君自行离京，前来北烟泽抵御妖过后，从来不曾接着上齐过多援手。

两人皆是语，不晓得如何开。

青平君低眉良久，终究是站起来，由帅帐捧来那纹凰织锦，长叹一声，终究如实来。

“这两日天景不好，怎么没见青平君穿那织锦了？”

还想掩饰，但瞧着前两人神情都算不得好看，青平君犹豫片刻，还是嘿嘿笑了两声。

“这衣裳并不算甚，而是衣衫下摆，印有一方虎符，凭此可调兵遣将，饶是武官之首，见此如见圣上。我前几日去往京城的时节，将这方虎符自行取下，送给了我那位侄儿，也好令他宽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