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家本来已然是认了命，虽时常念想着走这座樊笼，但迟早也会发觉比起衣不蔽不果腹，要舒坦省心太多，活着本就不是什么容易营生，你又何苦去招惹人家，”年轻人连连摇，打量打量前满脸酒，神却越发清澈通透的少年，最后只是苦笑一声，“江湖前，咱从来不曾替你过什么事，这件算是一件，也是最后一件，甭到来人家如何选，都别去钻那角尖，徒添愁绪，且最是伤人。”

“喝也白喝，嘴里无半滋味，早就是习惯这等酒劲，市井中酒，大多都觉得寡淡，同饮也不差多少。”

酒辛辣，却是犹如清。

韦沪舟难得没接茬，自己吞下杯酒，辣得面涨红，五官都是挪了地界，半晌才是缓过劲来，摇晃摇晃四面剔透可见酒浆的上好杯盏，近乎戏谑开。

云仲继续端着酒，神情黯然。

韦沪舟原本抬起双拳，又慢慢放回桌沿。

韦沪舟的拳奇快，瞬息而，转瞬即收，好像本就不曾手。

“此事如何，我不愿费心，你只需告诉我一句，行善事在你看来，是为己，还是为人。”

“知这宣化城外，每年要饿死多少人？说起来天底下也只有那么不过十之一二的地界，能每日吃得饱足，城外那村落虽是清贫，但在很多天下人看来，能时常吃上一餐饱，已然是能豁命去争的大事，再瞧瞧这八方街中，一无风霜打，二无饥辘辘，真饿到包骨也无树野草可吃的地步，所谓的笼外，真就是好去？”

韦沪舟不曾失约，正午才过就已是悠哉游哉前来，挂起蓑衣，得屋舍之中还不忘走到廊下，抖去浑细密雨，将蓑衣搁置到一旁，旁若无人翘起二郎坐到大梦初醒的少年前，咧嘴由袖中又是取整整一瓷壶酒，自行寻来两枚杯盏，斟个满当，而后递到少年手上。

“苦吃过许多，楼中福气也享过许多，至于想不想重新选，不过皆在一念之间。”

空空宅邸，少年捧起那半壶酒，一顺到咙之中，见雨幕遮人影，见楼罩纱衣。

少年没吭声，微微瞥过一屋外雨幕，又是自己替自己斟酒一盏。

多街中富贵人外赏雨观景，与颐章来雨不同，听人说起过这宣化城周遭，雨总是金贵，从来便是雨丝细密，瞧来算不上滂沱之势，但不半日，长街周遭引侧渠便是近乎满溢而，即便临近运渠也未见得能尽数将雨收去，细密如针线，溅落万千琼。

“路是自己选的，如此举动，只是让她们自个儿再选一次，是笼中雀，还是林中鸟，想好了再选。”云仲不动声抹去脸上酒，一来不曾动怒，二来不曾生笑意，而是极淡然极淡然看着前人，一字一句，齿清楚。

云仲手上杯盏骤然炸开，酒洒了满脸。

“托人从城中药铺打听过，百琼楼里有人要过几两汀兰浆，那药铺掌柜，当初与我情不浅，还险些结了个准亲家，只是咱还未娶亲，人家儿女已然是能唤爹娘的年纪，这才作罢。”

“也没什么要事，就来瞧瞧你小死没死，既然是太平无事，小饮两回魂酒，就当是咱欠你的。”

“要说八方街中人也不少，多少都能揣情，不见得，但至少也能瞧一二，唯独你云仲，咱实在是看不清，说是假仁义，不准，说是真心怀天下，太蠢，原本是个练剑的材料，而今却打起拳来，你这人，比我还要奇怪很多。”

前少年闲暇时时常是科打诨，更是嘘扯谎一向不少，但下这番话，凭韦沪舟力，当真是分辨不真假来。

“好心办坏事，屡见不鲜，更何况是在这条街上，每人看都是华贵，恨不得把那山间珍禽稀兽羽衣尽数围到脖颈上，可是人心总是比起沙场还要吓人些。”韦沪舟抬稳稳盯住少年，坐直，“你以为，这就是仁善？”

“人间有太多活法，我并无那等能耐令人人都有回路可走，但那本就并非是由她们自行决断，如今所为，不过是替她们找寻个契机，再选上一回。”

少年艰难接过杯盏，神情却不见得有半愉，行将一盏酒饮下，随后就是摇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