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果不其然，荀公不曾令邢邬峡失落，依旧是暗地将车帐排布妥当，将邢家宅院中人尽数接，自个儿则是先行去到苏台县以外十里当中等候，直至观瞧得几架车帐缓缓前来，才是和善迎上前去，请主簿前来自个儿车帐一叙。

“所以即便是潜藏于苏台县周遭窥探之人，究竟是何来，手段有多错漏百，皆是不敢掉以轻心，惟恐惹上祸端。”说罢荀元拓有意无意朝车帐前那位驾车夫方向看过一，轻轻叹过气。

“先前相日算不得短浅，倒从未见过邢主簿将心事撇开，同人打趣两句，今日瞧来却是终究放下心重担，且不提前去京城有何好，下瞧来，摆到桌案上的好，便是解得了邢主簿多年旧结，既然如此，这趟京城便是走得不亏。”

公落座到车帐当中，燃起灯盏，初听似是戏谑，但凡是添些心思，邢邬峡自也轻易能听这位荀公话语当中意，随和笑了笑，看似无意扫过两车帐周遭厚重布帘，当即频频。

走雷池，需先裹蟒，要上层楼，早抛重箧。

还是荀元拓先行震碎车帐寂静无声。

“手段脏污光洁与否，对在下而言，其实真不见得有多重要，唯独有一件事搁在前，于我而言最重，那便是登远眺，栖飞，得安黎民。”

荀元拓大笑，又是上下打量前人一番，啧啧称奇。

峡都能瞧端倪，便自然觉得这位有大才的荀公，理应也晓得此事当中的忌讳，故而风一时变转，直截相拒，却是趁闲暇时节遣几位心腹杂役暗地封住离县路途，耗费好些功夫，这才安心动离去。

“白日邢主簿可是提前说过一嘴，说是不同不相为谋，如今反而是手脚利索，依在下看来，很是有些心不一之嫌。”

依上齐律，凡官袍不得外借，倘若是并非官员却着官袍者，大抵要落得严惩，轻则刺重则枭首，乃是多年来铁律，故而邢邬峡虽并不曾苏台县几回，下也是相当熟悉此条律法，不由得蹙眉，看向神情低落的荀公，三番五次要开，却又是不晓得应当如何评判，只落得两两无言。

“皇城里恐怕不止一两人不乐意瞧见我这荀家弃脉长起势，甭日后会不会妨碍这些位心思算计极的重臣，起码我若是得京城，如是圣上不曾允以位倒则罢了，如当真是取得此间位，则势必要占去一柄官椅。朝堂当中统共仅有那几官阶，我若顺利成章占去，世家如何想，那些位世代居位，打算为嗣谋福的老朝臣又是如何想，因此如今境况，正好立到风浪尖之上，容不得丝毫虎。”

“若年纪，我倒是痴长荀公些许，但苦于见识浅薄，便总想凭这些年来所吃苦，提荀公两句，但到来才发觉乃是杞人忧天，许多细微事里，荀公见解灵觉，远胜我这罕有迈过这片苏台县的微末人。”

“这事可不能变卦，”中年主簿摇晃脑，难得面有些舒畅，“井底之蛙，将其捞将来见过天大地大，更是知晓何谓山川湖海，再将其扔回井中，这才是杀人诛心，以荀公为人，想来也不会这等事，当真若是将卑职晃得焦急，没准当真要脱靴打人。”

夫侧分明还坐着一人，态端正，却是穿县官官袍，始终低不语。

听来很是有些拍之嫌，且并不曾讲明，但荀元拓还是知晓其间意味，叹气，“前两三载同师父纵游时，他老人家的算计，那才算是滴不漏动如雷霆，前一瞬兴许觉得自个儿应对还算妥当，随而来后手却一浪过一浪，被算计得转向，乃至于有些先棋，丝毫也难察觉到分毫。纵使是如此，在下那位师父仍说，自个儿不善递什么计谋算计，起初以为是过于自谦，后来待去到京城才发觉，的确是如履薄冰寸步难行，只怕如今我那位师父，也不过是能勉保住自无恙，被朝堂当中那些位手段明之人，压得未有息之能。”

邢邬峡眉宇低过，而后又是扬起，很是有些举棋不定意味，终究还是默许，透过布帘看去，却是遮挡得严丝合，难见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