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周遭冷寂，哪怕三人都是换上颇厚重长衫，依旧抵挡不住翻越画檐而来骤然清冷的千里长风，丝丝缕缕扎穿衣衫，寒意逐升，连那夯货背上都是被宁泉安搭披上枚毡布，悠哉游哉迈步山之中。

早已忘却，旋即便是又想起什么，从怀中掏那枚裂成两半的铁卷拓本，叹气不已。

“爷，你得多活些年，不然这世上没着没落，多没意思。”

面发青的童瞧来瘦弱，似乎是常年田挑，形单薄，听闻老汉这话，却是没来由叹过一气，将手上瓦壶递到老者手上，很久才挤一句话来。

“既然是人家送与你，理应好生留着才是，不过你似乎是忘却一，那小姑娘将此送你，并非是留什么信，而是盼望你能凭这方铁卷走阵一途，别忘了我还搭上半数黄龙之中蕴藏的内气，还不是为相助你这阵天资不算好的后生，日后能借阵手段伤敌保命？与其哀无用哀，倒不如好生担当起许多人期许盼望。”

“不要不要，这胳膊终日不动，迟早便是要生许多锈来，倒是不如活动两下，晒晒这大好的日。”老汉笑眯眯摸摸童面，和蔼笑起，“难得有人陪着，似乎在此地苦苦熬上许久，都没以往那般难熬，咱这一脉凋敝，其余人也是大多背井离乡，散去世上各，若是咱们再不好生守着此地，世上当真再无人能记着喽。”

天晓得温瑜究竟费多少功夫，才能将原本铁卷刻绘上密密麻麻印痕，本就是总觉时间迫，痴迷修行的秉，耗上许多日刻印铁卷，又不晓得要分去多少修行功夫，可惜昨日阵法动时节，已然是将这铁卷损得崩为两端，少年捧到掌中，心境一时低落。

云仲愕然抬，皱眉打量打量颜贾清。

后者还是那长衫，周遭无人，便是以原本先生打扮与面示人，并未改容易貌，肩扛黄绳，如何看来都像是手无缚之力的寻常文人。

“爷，您老人家腰，亲自浇作甚，再说这飞瀑常年溉，田中压也不缺，就略微歇歇腰，莫要逞。”远孩童踮起脚来，才将直通梯田当中，引瀑竹撤回，便瞧见老者颤颤巍巍起浇，匆忙跑到老者前，接过瓦壶，将老者搀扶回椅上，很是有些埋怨。

童却是相当不耐烦，连连答应，见得老者还要说些甚，抢先一步学着老人架势，老气横秋来，“落叶归，落叶归，其实压也不需靠外续命，就如此安然老去，也不失为生来一件快然事。”见老汉愣神，童嘀咕一句，“您老这话说过不下千万回，早已背得瓜烂熟，就甭成天絮叨了，此地向来无人，得个清净，若是住得腻味，我便带您老外去透透风，去瞧瞧山外景致。”

老汉拎起枚前戳过六七孔的瓦壶，饮过一回茶，只着短衣，颤颤巍巍起，去到两边梯田上浇草，天光正好，意横生，终究是一世外桃源那般的地界，有飞瀑落地，汹涌瀑布凶狂砸落，溅起无数细微珠，隐隐之间，虹光浮现。

“脸上有饭粒？”

一旁宁泉安正将地势图卷展开，研究走势，顺带安抚一番那匹，听闻少年那话，有意无意往两人方向瞥来，正好迎上颜贾清冷淡面，只得是将两挪开，只是神情略微松弛许多。

老汉已在此地住过许久年月，很少外，除却一位面发青的童始终陪同，偌大一片梯田屋舍之中，唯独剩下这两人，瞧来大抵是此地原本人家纷纷离去，唯独剩下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不愿背井离乡，这才留于此地。与山别不同，此地山清秀，周遭虽是低重叠，山尖挂白的连天山峦，只有此地平坦，倒是如同群山拱卫，端的可称上一句风宝地。

“那倒没有，不过看着是顺了，”云仲抬起手来，抖袖伸两指，“不多，就那么一。”

老汉张开无牙，呵呵笑了笑，颤抖两手，将童发髻梳理好，摘去上悬着不知名的叶片，“终究是老了，时常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，别嫌烦，没准再过几日，就再听不着老我絮叨喽。”

天下历来是有人喜有人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