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门衙役见状，待到那壮汉离去，咂嘴摇，使手肘戳戳一旁衙役的腰，叹气言，“瞧见没，咱这位新来一年的知县老爷，好容易使浑解数，给每人都喂过许多油，这才勉得来一载的安生日，下的症结又是变成不患寡而患不均，能否在这苏台县多坐几日官椅，就看此事，咱们知县老爷如何应对喽。”

一旁衙役神情古怪，却是狐疑来，“你小斗大字不认得两枚，扁担落地不知是个一字，怎么如今反而学会咬文嚼字来了？再者说知县老爷去留，与咱这等下品衙役有何系，

董蔷面稍霁，不过依旧是狐疑，沉声言，“既知如此，为何要厚此薄彼？”

但既是这等四平八稳的官招，前自然也有人用过，这四家商贾之中，同气连枝，不过总有接活计甚少的一者，起初倒还不曾挂在心间，但天长日久，总要积怨许多，倒是并未同其余几家较真，而是心中对这年轻知县有怨，若是再这般下去，没准便是一人心火，同其余几家递些谗言来，没准便又要愈烧愈旺。

“在下私以为，这苏台县，其实还是一家独大最好。”

“荀知县倒是好心境，如此情景，还不忘与这牧童对谈，可咱家养活过几十上百号人手，再过个两月无生意上门，恐怕便都要前来这田间地吃土。”董蔷毫不客气自行坐下，将酒坛扔到一旁，斜瞪向前这位满文弱书卷气的年轻人，颇为不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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荀元拓丝毫未恼，微微一笑同汉对望，“的确如此，这一年之间大小活计，属董兄接得最少，起初时节，在下便是言，说五家平分这官府大小活计，虽不能确保家家所赚银钱相差无几，但起码里外面，要人人兼顾，但既是如此，哪里有那般易事。董兄在小弟看来，当属五家之中最是明理之人，腹中更是有学识，绝非旁人心的俗人，不妨细想，既然官衙生意油，终究要到几位手上，谁多谁少，其实对于在下这微末小官而言，当真并无多少区分。”

荀元拓摇苦笑，随手拿起一枚枯枝，于田间画过个圈，诚恳答，“不瞒董老哥，每年这官衙生意，唯有这么一方圆，原本是五家共分，可倘若有一家两家施展外力，又该如何？”说罢荀元拓将原本等分为五份的圆饼抹去两长线，使左手摁住持枝右手，轻微一抖，原本相同两份，却变为一者多一者少，后者当即便是瞧来相当可怜。

县外有好田，不过大多是归这几家商贾所持，躬耕农夫，只不过岁末时节，能分发些钱粮，苏台县偏北，冬月奇长，虽说已然是破近三月末尾，大多依旧穿厚袍，耕还未到时辰，故而田间并无几人，不过却是有一位牧童，正与一位穿长衫的年轻人对坐与田垄旁，不知闲谈何事，见是董蔷铁青脸上前，颇有些惧意思，同年轻人行过一礼，虽是生涩，但分明是相当恭敬，旋即便骑上那尾，缓缓离去。

利，均是心中错愕，甚至是疑惑自个儿昨夜贪杯，是否尚未酒醒。

先前开的衙役咧嘴一笑，“若是同知县多闲谈几月，你小就算是不晓得自个儿姓名如何写，也能变为半个读书人，咱俩不妨打个赌，再过两年，若是荀大人不曾升迁，苏台县令仍旧是荀大人，就赌你小那几坛替日后闺女嫁时预备，埋了十来年的女儿红，如何？”

今日正是如此，董蔷在家中窝火许久，终究是忍不得心火，踹开屋舍门，惊得屋舍当中小妾惊呼，回骂上两句，便自行抱起一坛酒，直奔官衙之中而去，却是听闻守门衙役言说，知县老爷如今正于田间散心，中郁火又是多添两分，冷哼两声，险些将酒坛甩到两位衙役前，不过还是勉忍住心火，快步离去。

劳此事作甚？”

“人心隔肚，原本几位县官不知退，五家尚可同气连枝，但在下明理，想要舒坦在此官又不惹是非，无一藏私将营生送，怎奈总有人威，将原本董兄这份占去，即便是在下有心同那几人争个理，的确是有心无力。”

旋即便是起鞠一礼。

衙役仔细想了想，还是没敢接茬，咳嗽两声，悻悻抹抹鼻，再不愿开。

一步棋，荀知县走得通顺，四平八稳，已然是过前人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