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皱皱眉，却是重新将双足踏镫，收刀还鞘，于是后又起一阵浪涛声响，细细碎碎，皆尽收刀。

天上浮现一座悬空观，地上人迈步，天上也有位一模一样的人，迈步观。

湖可为镜，天穹亦可。

此地临湖，算是距北烟泽最近一泽，湖畔草丰茂，湖心清澈见底，时有麋鹿老鼋现形，远远瞧见这数百号人手，又是隐去形，有汉前去湖中取的时节，两足险些离地，回神时节才晓得是双脚踏到一方老鼋背甲上，足有近丈见方，登时惹得周遭许多人笑骂。

“长所要寻的守缺观，从此地北行数里远近便是，只是能否有幸瞧得，需看长造化如何。”木中峡坐下来，瞧着篝火畔拎起枚枯枝，匆匆写划的人，快言。



“我有一位小师弟，多日前惹上是非，被南漓冯家追得上天无路地无门，险些陨，前阵接着来信，说是负重创未醒，我便想着借送信的时机，踏那座守缺观，起码世上风雨刀剑，要替小师弟挡下些。”

人说话时候眉目清朗，淡然得，袍飘风自动，抬望向早月，不知为何突然笑将起来。

不过对谈之中，人依旧是知晓了那座不接天不近地的守缺观来历，那唤木中峡的汉讲说，守缺观自打不知多少年月前，便已是记于书卷当中，每逢甲年显现世间，但年月匆匆，并无几人见，后世所传大抵是依理胡诌，讲说得倒是活灵活现，但终究不曾有一人说这守缺观如何迈。

汉愕然，不过念想到此人算术，当即是明悟，将份粮递到人手上，释然笑，“行走在外，用个假名趋利避害，理所应当。”

湖北岸若为天，湖南岸则为地，在湖中，一不接天，二不近地。

汉面未动，不久竟是快笑起。

湖中唯有月踪人影。

人撇去枯枝，转冲依旧听得云里雾里的汉来，“承兄台照应，替诸位算起一卦，战死沙场，革裹尸。”

日暮将晚，篝火侧畔。

足下老鼋，宽足两丈，不知何时托起人形，直去湖心。

南公山钱寅，今日拜观。

八百里长风到此停。

古卷中记，大抵是古时可移山填海镇妖长生的贤人场，经久不朽，历世未凋，遗留至此时，依木中峡所言，那观当中有无人踪，还在两说，不必太过在意送信一事。

人苦笑一声，拍拍袍上灰土，沉沉叹气，“皆因此前我替那位统领算得一十八件过往年月中的旧事，军中统领，岂能随意糊，更何况允贫方便，冒玩法徇私的大不韪之过放行，倘若不显些真本事，如何成行。”

“木中有峡，兄台理应姓冯，”人也不抬，继续使枯枝在沙土当中比划，“幸亏非是南漓冯家，不然咱初见的时节，便要斗在一。”

这人虽说是平日相当不靠谱，且多痴言语，不过也曾替众人占过一卦，避开伙数目极多的窜贼寇，起码保下近百人命，虽说其余人不知，但木中峡却是亲得见，百数贼寇由打原本路途经过，铁蹄踏土，扬尘无数。

“本就是个不省心的小辈，山上能惹是生非，下山也不消停，还要我这当师兄的劳忧心，与我趋利避害的念相悖，说到底算不得是极合心意，但既是那般天资亦是凭肩担下苦，我这当师兄的，总不能白尝小师弟手艺。”

而人随匹颠簸，似是有些困意，有一搭没一搭对谈，末了竟是突兀一句，本应上阵杀贼讨逆，刀沙场，如今却是豁命外采石寻料，憋屈得很，惹得汉额角青突现，可终究也未曾将这疲懒肆意的士赶下去。

一行人中匹富足，汉亦是客气，遣手下让匹赠与那士，后者作揖陪笑，如何都叫人瞧着腻味，全无门中人尘意味，引得汉频频烦闷，仍不自知，絮絮叨叨个不停。

并未去后汉，人自行起迈步至湖畔，斜瞧瞧天上早月，一步踏湖之中，可并未沉中，袍猎猎随风翻腾。

足足十日，距木中峡所言守缺观所在，不足十几里，足足数百人手却是在此安营下寨，纷纷解去车帐，由打背取得斧镐铁凿，四找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