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人面容悲悯，言罢过后却是又一丝狡黠意味，接着来，“况且既然是恶人持刀，如何听得理，先教他搁下手上刀不用，再行度化，便已是最好，度化天下人，可并不代表偏要舍生。”

恰如人世心思心事，忽而来去，随念电转。

“但绝非说是不用背罪，不必偿还，以杀止杀向来不可取，可也不好说那位不空禅师的徒儿究竟作对了还是错了，以牙还牙以还，算不得善举，但对于佛门以外的人世间而言，并无大错。毕竟要是放下屠刀便可成佛，对于那些始终谨小慎微，多多行善的人而言，太不公平了些。”

“可说来容易，起来却是极难，”僧人摇，站起来，目光望向关外方向，“我确信住持原本心思，便是如此，即便是钟台古刹中人不乐于见此，亦会令我等在此停驻一阵，起码多添几分助力，但自打那位堂主拜山过后，却再难揣测住持心思。”

“那座钟台寺中的不空禅师，确是手段极更是胆魄过常人，分明知晓此间暗涌动，许多人已是耐不住，却仍旧要行此险棋，当真是有所依仗，还是并不愿将这位徒儿当真弟。”众人皆是环坐，待到那位僧人去后，终是有人先行开。

此日中，十几位衣衫单薄，足踏僧鞋的僧人，同边关守卒好言磨过近一个时辰，而后才迈步关。

今日便是如此，边关一座小寺当中，有僧人化缘回返，便是止不住心愉，顾不得其他，直奔禅房当中，同那新来此地借宿的僧人添油加醋讲说一番，言是佛陀震怒，亦不愿瞧关外寇如此猖獗，故而有此番业报。

窗棂之外纷纷细雪，蔓佛堂。

“抛开此等念想不论，既是在世外，怎能教如此一位暴成的徒儿来，纵是有万般罪孽，多加教化，兴许亦可皈依，怎能纵容弟如此肆意妄为，杀生无度。”

“但凭钟台古刹一地，要护住佛门七妙，谈何容易，与其说是前去讨要，不如说是与人家商量，能否将佛门至宝迎回不求寺，一来可保佛宝无忧，二来总要令在关外，周遭皆是觊觎窥伺之人的钟台古刹，过上安生清净日。”

不求寺乃是大寺，当中统共有四位讲经首座，前这位，便是四方讲经首座当中，岁数最浅的一位，然佛法与境界，最是明。不过是而立有余的岁数，谁人亦不曾想这位面常悲悯的僧人，是由打何学来如此的佛法，只是有寥寥几位老僧仍旧记得，当初不求寺住持带他寺的时节，寺内那十几人合抱的铜钟，分明无人敲打，却足足传来十六声钟鸣。

“那依首座师父看来，我等遵住持之命，此番前去那钟台寺讨要佛宝，究竟是对是错。”一位年纪瞧来极浅的僧人先行开，目疑惑。

，且去势丝毫不减，仍旧往齐陵境内传去。

一众僧人琢磨片刻，却皆是不曾言，皱眉思索，一时间倒当真不知对错，纷纷盘膝坐定，苦思不得解。

为首僧人，从始至终都不曾言语，双掌合十盘膝稳坐，但听闻此话过后，缓缓将两睁开，转朝向方才言僧人笑笑，并不斥责，而是缓和言，“贫僧时常在想，何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，今日既然是说到此事，便稍讲些自个儿见地。贫僧所言不过抛砖引玉，如是诸君心中亦有解，不妨畅言。”

“人行世间，二三十载光景，大抵知善也知恶，大多人都晓得有些作为该不该，只是屠刀在手，柳枝也在手，许多人喜以屠刀，破去前麻烦，或是维系一人一家无忧，并引此为杀伐果决自居。自个儿挑选了一条路，自古以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说，起源纷争不断，但既然已是凭屠刀杀生无数，又怎好当真成佛。与其言说是成佛，不如说是终究知晓自个儿罪业，选择二字，人之终生皆是，亦是一件最难的事，想要去选一条善举，能将始终自个儿掩盖住的错误行径，认得清楚，使满是血的两手抨起竹枝，可谓是受了度化。”

震得整座不求寺上下，再无旁音。

“对也不对，错也无错。”披袈裟的僧人摇摇，“不空禅师名，山前贫僧亦是有所耳闻，行事豁达，且是乐善好施，听闻先前遣来位堂主，竟是留在钟台古刹，许久也不曾回返，想来佛法不说，确是能当得起僧二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