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此职，却不知要比习武苦修要难上多少，平日里驾乘车，倒是不消耗费多少力气，与帮帮众平日里并不相同，瞧来便是相当省力，但若是略微动动念，置于此位，只需念及些许日后路途如何行，便觉脑海当中如同麻一般，当真是比起形疲累困倦，更是要苦楚万分。

“二位不妨想想，这盐铁漕运，算不算是官家命脉，”糜余怀平淡来，将竹筷拿起，夹起桌中下酒小菜送中，“将命脉与旁人，本就是件极古怪的举动，难不成二位以为，我帮如今人壮，就当真能抓得牢靠瓷实？”

文人亦是心中有数，也并不曾拖沓，而是将一竹筷轻轻立在桌案上，待到竹筷立稳，才小心翼翼撒开支撑竹筷的双手，抬醉望向前两人，“虽是不甚贴合帮如今情景，但依我看来，仍旧觉得拿此枚竹筷比，最为合适。多年来帮确是积攒下雄厚势力，与其余零散小帮长短不过一截指肚相比，当然要太多，正如竹筷与一截小指。”

文人略微停顿，待到前两人神微有变换过后，才嘬过半盏酒继续，“可若是将此竹箸分成数截，分列于整座颐章，便皆可落脚支撑，百足之虫算不上是好词，但终究能保帮传承许久。”

“既是路途如履薄冰，又岂能将一帮兴衰存亡，尽数寄与河冰厚薄。”

王舵主亦是慨，乃至于看向前书生的时节，神情多了些许怜悯意味，隔桌案举杯敬酒，一饮而尽。

“甭如此看我，”糜余怀又重归原本酩酊大醉的模样，打过两三枚酒嗝，笑意当中五味杂陈，“此路原是帮主所选，我不过是恰巧提前想过，但被诸事耽搁，从未思。”

我等虽说势力算不得微浅，但与官家相比，倘若是当真动起雷霆怒来，怕是都要抵挡不住，前利虽重，但当真是不可久占。”

可旋即文人便斜着呼酒气，将那枚竹筷得倒伏下来。

“直到如今我也不曾想通，分明是有顽疾，距死不远的人，如何能静下心来想如此，又是如何将诸事藏心中，临近生死赌斗前破境。”

文人娓娓来，虽是仍旧醉意沉，但两当中明光烁烁，却已是清醒许多，使两指轻敲桌台，“其三，帮主与我多年来，似乎都是有些步歧途，原本不过是想令此间的江湖人，能得保，可护自无忧，但随帮势力日羽翼渐丰，多少都有些生私心，想凭帮牢牢占住此地，同商贾官家争上一争。”

文人话语声轻轻，四周积雪随风转动，居无定所，而能映天光。

“如今帮主临行前，终是将此事挑明，不再同那群明商贾，与急于建功的官家分抗礼，而是护佑各江湖人，不受人白相加，不遭人欺辱，虽不凭掌中刀事，但可凭浑厚人手与钱粮，使得旁人不敢轻看。”

李王二舵主互相望过两，不由得略微蹙起眉来，虽是醉意沉，倒也并不曾叫酒迷过心智，此刻略微动过心思，便大抵想了其中滋味，但仍觉不好开，只能静静等候糜余怀再行开。

王舵主终是捺不得，言提:“帮如今，可谓稳固，虽说比起矮短指节，竹筷更易倒伏，可糜供奉此比，瞧来便不甚恰当。”

“乍看之下，帮基算不得浅，可周遭盯着帮的除却商贾之外，尚有一整郡百姓与官家，这基到底算不算，不妨仔细想想。凤游郡并无江湖人落脚扎的好土，仅仅此一，便难说基重。余下的零星帮派，虽说势力远不如我帮，但胜在无人注目，就如一截指肚立在远，相比于如今势大的帮更难以倒伏，何况树大招风，郡中上下人都是有意无意将耳目凑到帮近前。”

确如这位王舵主所言，凤游郡帮下，纵使是失却郡中铺面这方最重倚仗，起码尚有郡守大员亲拨与的三成盐铁漕运得利，哪怕是后者有朝一日改，再不愿认此事，一来要掂量一番帮中人是否答应，二来则是凭帮如今的人手，与何人对谈，皆是极存底气。

李无吉许久都不曾接话，只是一杯杯饮酒，转之间便饮过多半坛烈酒，面亦是沉起来，摁住眉心开骂过两句，“原以为这帮中事，讲个意气，将手磨砺得明，便能使得帮绵延不绝，怎么如今仔细听来，却比当初习武时节磨烂，还要伤人心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