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许在父亲中，自个儿娘亲不过是名寻常女而已，对于荀家此一脉，不过是留下位耳聪目明，可学贯古今的幼而已，直到临行时节，父亲都不曾回看过，只是令小公再背过两节书，如若有半错漏，便将那瓷瓶放下。

公送走宦臣，抬步走回座椅，抬手抚摸那枚由打家中带，一路颠簸却不曾碎开的瓷瓶，轻轻念叨。

“咱家奉圣上命，伺候过许多大儒文人，可从未有人要请咱家去到酒楼当中饮酒，虽说到末了亦能收着些油，可这话，几十年来却是回听闻。”

这些个理，荀元拓自然知晓，不过那话，的确是真话，而非客。

“断骨连。”

荀籍离京去往青柴时候，荀小公尚年幼，只抱着这枚如同胎釉寸碎的瓷瓶，一走便是不知多少年。

“甭日后有无空闲，这番心意，咱家收到心里。”中官抱拳，并未再过多说些什么，转离去。

可荀公死活都不曾放下，两节又两节，从皇城去到青柴一路，是生生将一卷数掌宽的书卷尽数背熟，直至疲累昏睡过去，都没将那枚瓷瓶放下。

宦官埋汰，这理搁在哪，都是为百姓所认同，王公天行，百姓叩首，可从未听过宦官街，有人见之行礼，更何况开言语柔声细气惯了，即便有心掩饰一二，亦是能被人瞧。

此去不知几多年，不敢听童唤娘亲。

中官这才赞，“有先生如此心，上齐日后，怕是又要得来一位砥重臣。”旋即又是话锋一转，懊恼，“您瞧，这些日来多将心思放到如何令先生住得踏实上，却是险些忘却件大事。过几日圣上指名要见先生，咱家瞧着先生这件衣衫，虽说亦是考究，但既然是面圣，如何都要特地制上一，总不能令圣上瞧见，降罪于咱家，说是怠慢先生。”

此话言罢，中官倒是难得一愣，良久才拱手行礼。

荀元拓回神，勉笑，“不必，既是已然传将去，便无自矜的理由，何况以荀相度量，他日若是在下有幸与老相共一朝，想来必不会使些手段，即便非是一脉，古时亦属一家，断骨连，血脉相合，岂能有变。”

中官郎瞥见荀公皱眉，自是心领神会，低凑近前来，小声，“咱家时候，圣上爷曾允过咱家些许方便，如若是先生为难，便正好动用，将这言收回，帮先生掩盖一二，也并非是什么大事。”

传扬得似乎过于快些，既是皇城，当中风言风语向来不缺，可不过如此功夫，似乎已然是满城尽知，难免想到有旁人推波助澜。



公笑笑，倒是不曾推辞，“那便又要劳烦中官大人，这阵劳心费神，实在叫在下不落忍，日后若是得闲，即便是家底微浅，也定要请大人到皇城中上好酒楼一趟，不醉不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