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了，”仍能依稀瞧早年样貌的林夫人捻去灯火，合住双目，柔柔一句自语，“二十载年月，我哪能不知你那心思，可最要的，还是日后要留个清廉名声，圣上不愿除去咱林家，乃是恩情；就算不为这份网开一面，总不能叫芦儿来日背负骂名，叫人戳脊梁骨。”

一时无人开。

夫人自家相公鼻，满面怜惜。

旋即便有贼断，尸首砸到血之中。

而那依旧坐在地上的校尉，手中短刀已然无踪，神淡然，再度从包裹中掏一枚短刀，“瞅着天要亮堂，老时间实在不宽裕，就不拿手段折腾各位了，再问一回，那大元蛮，究竟图啥？”

月朗朗，林夫人擎起灯火时候，不经意往自家夫君发髻扫去一，却是发觉向来鬓发如乌墨的相公鬓角，已然生数缕白，目惊心。

西郡军备历来比不得其余数郡宽裕，似乎是当今颐章天有意为之，使得西郡屯军数目，尚不足茶棠郡半数，故而贼匪相比起其余四郡繁盛不少，寻常军卒也拿来去自如，驾外的贼有些没辙，只好尽力所能，前去各驱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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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过后，再断一人咽。

天景才亮堂数分，贾校尉才策回返，众军卒早已将袍泽尸首收拾妥当，埋罢贼，各寻地界歇息，听闻蹄踏响，纷纷从藏探观瞧，却并不急于列队，待到看清确是自家校尉无疑时，才站起来。

但任凭西郡的贼再猖獗，也从来没瞧见过能生生使腰刀劈碎修行仙人的步卒，要照西郡寻常军甲的能耐，对付方才那位抬掌起阵的仙人，少说也要拿数百号步卒凭人堆到近前，耗得那位大元来的仙人山穷尽，才有丁可乘之机。

“晓得了。”校尉收起短刀，拍拍脚泥土直起来，从这十来人坐骑中挑了骨相最佳的匹，翻上，单手攥鬃，向十来位军卒，“一并理了就是，莫要忘埋。”

随即单骑向东而去，后十余贼，皆尽倒伏。

夏时将近，星夜极短，昼却更长，山原丘陵亦正是时候，涌许多萤，接天连地掩草盖林，烁烁微光，顾盼来去，倒是令周遭昏黑山坳，沾染许多柔和意味。

“起来，哪有大路边上横躺休憩的？碗宽的蹄跺将下来，还没等人看见就把你小脑袋跺碎，还谈什么给大军通风报信。”校尉才从背上下，便没好气骂，顺带踢了脚仍旧匍匐在路边，浑挂满尘土的军卒。

可前这伙军卒，却只是损耗三十来人，便将那以往手段不可攀的仙人后脑劈开，死消，如何能不叫人惊怖。

步卒歇息，一向皆是安营扎寨，但百来位军卒，并无太多人手扎营，下又正值夏首，无需碳火取，于是军卒大都寻隐蔽地界歇息一晚。一来防备夜袭，二来将人手散开，可破铁骑冲阵，乃是多年前便传下的法，如今却是被这一众看似寻常的军卒使，隐匿极。

”

一众贼皆叩，却被后军卒双膀扭住肩，竟是丝毫挣动不得。

月照清晖，车帐中林陂岫与自家夫人言谈许久，从早年间苦读游学，再至过后游园相见，而后平步青云。言谈末尾，多半因路上劳心费神，朝堂上位权重的林大人，竟然是攥住自家夫人手心，就这么靠在车上昏昏睡去。

第三位双膝跪地的贼，叫血雾溅迸满面，终于是忍不住心惧怕，近乎是嘶嚎，“我等实在不知，那位仙人昨日才行至此地，单手便将山寨上三位领爷震死，只命我等前去追杀那女，从来未曾说到底图谋甚。我等并未多行烧杀掳掠之事，还请大人饶恕一命，来日定有所报。”

贾校尉盘膝坐稳，并无同人多费的心思，摆手短刀，随问，“那大元来的蛮，此行而来，图个甚？”

十余贼大都叫方才的阵势吓破胆，此刻压顾不上前校尉问话，只情浑抖似筛糠一般，生怕这些位浑然不似寻常军卒的大爷，真是要动起狠手来，因而无人胆敢言应答，唯恐说错只字片语。

即便是已然眠，林陂岫中还糊念叨，说其实从未与那几房妾室有亲，不过是早年间穷怕了，不愿屈居人后，续几房妾，也好与同在朝堂上任职的大员嘘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