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节，抱抱狸，清粥小菜，泰然而归，多好。”

失人之日，唯念斯人若在如何。

“有些事啊，明知是错，但你也不可说，不可碰，宁可将这话憋在腹中烂穿肚，也莫要开，话如举瓢泼，倘若说去，便再收将不回，只怕有一日人落地，都不晓得是得罪了何人。”

“姑娘啊，且牢记之:孤一人时候，说便说了，便了，绕是死江湖当中，也赚得个快活二字，可若是父母尚在，家中妻儿苦候，事言，就千万小心些。快活自在百无顾及虽好，但总要替旁人想想。”

女狸两耳，语气却是四平八稳，一字一顿，“可那商家的确是欺瞒来客，难就该不不顾？”

“仗义执言一词，在江湖之中，向来不是什么好举动。”

狸倒也不畏生，躺到女怀中便将目合起，银须颤巍，只等女梳理，反而是令后者一时有些无从下手，只得伸玉手，缓缓抚狸后背。

“江龙不压田蛇，纵使你本事比旁人大，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，再或者说你有双拳敌过四手的本领，六手又如何？百手又如何？行行有行行的规矩，比方说方才集市之上，买卖不成还则罢了，可你当街人家的桠鹿为假，这便是毁了游商一行的江湖规矩，万一叫旁人听去传扬开来，生意又该如何，惹什么是非乃至武斗之事，皆是寻常。”

“起初江湖，意为五湖四海来人，聚散而约，或饮酒作乐，或斗招习武，好不自在；再往后，江湖便不再局限于词面本意，商贾街巷，朝堂勾斗，乃至于一村一镇，皆可称之谓江湖。有人便是江湖，这话虽说是老生常谈，不过放在如今也对。”

也不过二三之数，但若论品相，只怕无一能及前这团，且不说目剔透光亮，仅是这如同明墨也似的缎面，便胜却寻常狸多矣，看得女目泛彩意。

“此地也算是江湖？”女看向老妪。

这话，年轻时候似乎听过很多回，不过自从她只离了江湖，独自在这平溪驿落后，便再也未曾听过。

大恨之时，面尚无余力。

“所以啊，这些江湖上的弯弯绕绕，我可比你们这才江湖不久的后生懂，”老妪轻轻挲狸肚，引得那墨玉缀珠一阵呼噜声，转瞧见旁那女神态，倒也并未吝啬，将双掌朝狸腋下一揣，便递到女膝上，和善，“老年岁大了，这狸终日不晓得吃了些甚灵丹妙药，一二载便长数斤腩，还是让年纪轻的盘盘，兴许能给这顽猫儿盘顺溜。”

老妪一愣。

“何不江湖？”老妪笑，分明面上纹路错，皱纹堆累，可笑意起时，仍叫女觉得，前老妇年轻时候，想来必是风华绝代。

随后苦笑不已。

老妪语气怆然，可神却是木然至极，抬手指指前小院，“这座二层楼与小别院，本来应当是二人安居，颐养天年的地界，可只因仗义执言四字，徒留老一人空守在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