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报自来。”面容之上隐现皱纹的赵梓将这四字又是一字一顿念，“上苍有。”

“他说还真想吃碗腾腾的饺。”

“饿死之前，那包骨的小就说了两句话。”

“小黑塘同我说，其实他每日天未明时便从草庐中起，前去山上村外打柴，砍柴两个时辰，便攒齐了一篓卖与村外樵夫，能换上两枚铜钱。说村中人都好，时常叫他去家中一并吃着饭，不过每回他都是面薄，说自个儿吃过了。”

“去他娘的苍天有。”

赵梓回过神来，朝正忙活着摆逮兔索的李三低声问了句，“李三，若人家真是来抢造化的，凭借咱两个的鄙陋功夫，挡不过人家腰间一柄剑，又该如何。”

山云渐开，天光云影共照古木，大概是残雪渐化，烁烁晶莹，落于树下。

“城池遭焚，多少里内大雪裹覆，压也无吃，我便同他往村落中去，指望着能无饥寒迫死在荒郊前，回村讨一碗米粥喝。”

赵梓曾听闻过过路的一位老先生讲过，说大齐时候曾有位誉满天下的文章大家，文思壮丽，才气满袖，时有文章世，便引得无数文人竞相效仿，却始终难得其神韵一二。老先生说那位千载不一回的大才，曾有篇叫观青亭阁的文章传世，笔力之盛，足以颠山覆海遣云揽月，乃至引得当初的大齐天神往不已，亲銮驾前去青亭阁观赏。可待到天回过后，却是对青亭阁景象只字不提。

那青亭阁，不过是荒山之中一破败小亭。

“那小无名无姓，同我一般也是叫人遗落在村中的孤儿，只是因面生来便黝黑得，再者村中老者同他算了算命数，乃是浮土之数，故而脆叫他小黑塘，当初我也是终日无事，便带他成天上山逮兔，运气好些，便能拿去换铜钱。”

车帐已村，向南公山下，径直而来，车上白衣少年的眉目，已然渐渐明朗开来。

“大个儿的，最好再讨老醋。”

“当年我带着个小前去临近城池之中卖兔换钱，大雪隆冬，西十万山中有贼匪城，将钱粮一并卷走，即便带不走的，也是一把火烧了个净，丁不留。”

“你乃是因家中受灾而来，可知我亦是受过灾祸。”

年轻人用手背抹了抹脸。

赵梓就坐在那棵古木下，古木枝残雪，随风而落。

是瞧见人攒动，市集买卖，不过也算可同人嘘一番，某地景极秀。

“我在帮中一向无需人随行，一来是因我本就没心思将这帮主的位占着，自然不好摆一帮之主的架，二来，是因多年前的一桩兵灾。”

那人能写观青亭阁一文，亦只是大致瞧了瞧古画罢了。

李三停下手活计，犹豫一瞬，随后还是宽:“帮主也无需太过忧心，俗话说尽人事安天命，这数月以来吃过的苦，上苍自然看在中，就好比那富人家中甜蔗，总要从微苦那朝最甜那咬去，谓之苦尽甘来，吃得苦楚，福报自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