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持大步门，瞧见仍在外等候的平空，挑眉，“你可知逾越寺规，乃是大错？且不说要受多少罚，诸位长老如要将你扫除钟台寺，也并不是妄言，就算老衲有心护你，还是无异于扬汤止沸。”

百里开外，一匪寨当中，一位着明黄僧衣的老僧，不知使了何等手段，抬步之间便至寨前，朗声宣佛。

平空呢喃不已，直到不空住持走过其边时，才神微动，于是停住脚步问了一句。

“可曾有悔？”

三日过后，齐陵边关与夏松边关军营之中，皆是震动不已。

“娘的，难不成边境之中了鬼怪邪祟？竟是使得这帮亡命贼人惊吓至此，邪门得很。”一位齐陵守卒骂骂咧咧踢开个浑筛糠的匪寇，后者双目无神，只顾着瑟缩于地，中不知念叨何事。

年轻僧人鞠一躬，其言断铁。

数年以来，边境之中无数帮贼寇早就成气候，虽说还未敢胆壮到犯边关，不过放任帮打家劫舍劫拦商旅行人，对于两国边关之中的士卒而言，自然是面上无光。为一国军甲却不可庇佑百姓，任谁都是咒骂不已。

“承蒙住持多年照拂，平空虽资质愚钝，难熟佛经，此事却不曾有半分悔意。”

寨中喽啰只当是前秃瓢修佛走火，刚要擎起箭羽，却见后巍巍大寨，叫老僧掌中大枪一枪挑碎，连同整座山巅，亦叫枪锋扫断一截。

可无奈兹事大，齐陵与夏松两国并不算得上是亲善，大军直边境，二国守将均是不敢造次，如此一来，剿灭帮匪寇一事，便搁置下来。

枪芒胜雪一分。

人言金刚怒目谓之极盛，但佛陀亦非整日低眉。

不说佛法能否通纯熟，光一本极薄的佛经，平空便要废去两旬日夜，才可在心中记个大概，更不消说时常引为己用。大抵是记过于差劲，这位年轻僧人总要于夜人静之时自行起烛火，挑灯夜读，乃至于有回打翻烛火，险些烧了被褥，时常被其余僧众提起。

竟是寺规，即便主张于心无愧，也难免心神不宁。钟台古刹寺院清规，乃是百年前住持所设，凡是犯寺规者，皆是免不得责罚，概无大小，更何况一个寻常知藏。

可这两日，却是有数贼寇自行冲至关下，两手空空并无兵刃，乃至于不少帮将劫掠商旅剩余的金银货品，也一并使车驮至城池之下，求一众守军士卒放行。大半匪寇，竟是于两日之间，纷纷自行前去边关伏法，当中更有甚者涕泪俱下，连声求守军士卒将其逮至官府，即便是刺黥发，也胜过于边境之中东躲西藏，惶惶难制。

大雪方晴，日光明朗，一位耄耋老僧瞅着手上叠得方方正正的僧衣，莫名笑声来。

“不过的确是舒坦。”军汉咧嘴一笑，随后招呼袍泽，将一众贼人押去城关之中。

一寺佛徒，一盘古刹，怎就不是一座小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