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至炉火由盛转衰，汉才将一刀新纸展开，仔仔细细在当中写下数字。

以往脾气还算不赖的青平君，将绷，如弯劲弩一般，朝冰天相接，一字一顿蹦仨字。

“这回可真没藏，倘若你仍是疑心，不如自行去到帐中掘地三尺，若是闻见半分酒气，下月酒，我云亦凉半分不取，亲自给你青平君送到帅帐之中。”趁矮小汉愣神的功夫，云亦凉攥住酒壶，便朝中去，直喝到心满意足，才将所剩不多的小半壶酒递给前者，呲牙一笑，朝军营之中走去。

这等城府心与藏刀隐剑的能耐，若是青平君信过帐中无酒这句，那才叫着。

山；绕是常人以为手段尽也难招架的战事，汉也定会掩住一手杀意纵贯四野的藏招，待到局势未明时，疾风迅雷，将邪祟退回大泽之中。

天大寒，莫忘添衣。

雪停日起时，大抵再难将息。

此番却是一回将酒喝得丁不剩。

尊师从长，而后修行，忌念一蹴而就。

二人相识甚久，军营上下，论谁最知晓云亦凉脾气秉的，除却青平君之外，再无旁人。这位自西北村落之中走的汉，虽说也好饮酒，但一向不过量，将醉未醉之时，便自行止住。数载之间，军营之中从未有人瞧见过云亦凉醉酒，或是在帐中酣睡如泥，大都是静静立帐中，端详北烟泽地势图卷，眉宇拧结。

唯有炉火毕剥声响。

汉摊开张生宣，喂饱笔墨，却迟迟悬而未落，直至墨于纸上开一团，才猛然回神。

“多年故，你老云瞒我作甚，”酒浆，反而显得寡淡无味，雪如珏分，片片皆散，直至铺大泽，青平君看向迷蒙远，墨甲横，当真是云压如夜。

甭自个儿有万般苦衷，令家中独自行外闯江湖，似乎如何都算不上称职二字。算算时日，就算是兜兜转转，自家儿郎，怕是已然临近师门所在，除却千万里之遥，隐约之间，仍是有一山相隔。

常行善举，切勿恶小。

云亦凉并未去后那裹着华贵锦织的男，究竟想如何羞辱那帮隐于大泽的邪祟妖，而是自行去往各军卒帐旁走动了一番，助两三位军卒支起垮塌大帐，顺带使佩剑剑鞘，砸碎旁不少冰，免得跌。捎带同几位门转悠的军卒扯了几句荤话，这才回返自个儿帐中。

汉还想添上几句，字方写罢，但又缓缓划去，只草草写就七字。

而此刻四宝齐备，汉却是迟迟难以下笔。

只留下青平君瞅着那半壶澄澈酒，立雪中。

连年以来，上书军报，皆由云亦凉一人写就，指望青平君那微嗅墨臭便不下咽的，只怕京城之中一年半载，也休想瞧见什么信报，故而只好由他代笔，写来却是字字凝实，寥寥数行便可将北烟泽形势代齐全，虽不说文思盎然，但也算差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