燎河偏南一山麓之中，天景还算晴朗，一队护卫徐徐前行，前公将狐裘抖净，披在上，斜瞅了瞅一旁瘦的护卫，揶揄，“惠雁君，如今已然冬，怎得你还穿着这袍甲，倘若叫人瞧见，还当是本公抠门，不舍得给同行之人买厚实衣裳。”

王公却不旁人心思如何，皱眉，“未家门之前，我曾以为颐章相比西路其余两国，百姓要好过不少，起码赋税极低，现在看来，依旧难以令举国上下万民归心。那些个筑桥工匠，若非是我亲自前去震慑一番，只怕又要些奉违的破事，祖宗行当的脸面，都叫这群后生丢得净。”

“四时着甲，早就习惯了这等穿，如若公真觉得属下穿得单薄，不如将那狐裘让与我，也好令同路之人觉得，这公还真是大方至极，顺带拐几位良家怀女。”王府上下，唯一不惯着王乐菁的便是惠雁君，听闻揶揄，当下就是反相讥，更无丝毫客气。

“走，咱绕开富庶地界，往东南去。”沉片刻，这位披狐裘的公朝护卫，随后将那品相极好的狐裘披到了惠雁君上，微微一笑，“至于为何绕开富庶地界，是因为在那些地界瞧见的民生百态，定是有人想让你瞧见，算不上什么暗访，国运绵长与否，非是富庶所在有多富庶，而是贫寒之有多贫寒。”

朝廷有规，守燎河两岸三十载，可得纹一，缀于前。

更无绣纹，凡私自损坏官袍或自行纹者，杖五十，官降四级。对于显官而言，杖五十可免，接连降四阶，不两三载，便能再凭自个儿的本事人情再度攀将上去，可对于小吏而言，这官降四级便是布衣，哪里还有翻之日。

但老主薄却在官袍前襟，绣了一纹。

而来已有三十载。

惠雁君依旧未曾言语，可脸上寒霜，分明已然消去了七八成，静静听着王公言语。

护卫缓缓上路，蹄踏土，尘灰满地，不见女，唯有刀甲丁当响。

“我若接过父亲官位，上书圣上整治天下，恐怕也是极难，为官多年，想来颐章究竟是如何一番形势，家父定是心中有数，可迟迟未有动静，大抵是时机未到或是行事棘手。”王乐菁端坐上，多日以来的和煦神，不觉间也有些沉，叹，“足不，不知天下苍生苦楚，史册之中那位后主闹何不糜的一荒唐事，如今看来也情有可原，我本以为学问见识不弱于人，甚至急着挣取功名，还是有些之过急。”

“话说回来，那燎河三座长桥，算算日，差不多修缮已毕，也不知究竟修得是否固，若不是难得空闲，我还真想亲瞧瞧。”惠雁君本以为这话一，起码能引得王乐菁脸沉，孰料王公压不接招，却是无端岔开话来，反而一时间令他不知如何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