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可法恼羞成怒，愤愤，“早晚我得在山上支起炉火，尝尝温火老羊汤的滋味。”

细雪之中有客来。

车帐停在汉不远，布帘一挑，走下一位红齿白的孩童，冠，披黄脂绣袍，面却是一副冷清模样，不去理会那位着破衣的汉，而是一步步走到岭下，了气，声喝问。

但周可法却是长而起，缓缓应答。

明月若有觉，大川传我意。

喝问声穿云裂石，可震大岳。

“对了，我帮你下山的法，其实颇为便利，若是有朝一日想通了，携徒儿下山，知会我一声就是。”却不料那汉刚走几十步，又转回说，“从山巅之上往下一仍，只需二十几息便可至山脚，无需走崎岖山路。”

牧羊汉每日只是牧羊，谁也不晓得这位衣衫褴褛的汉在大雪满山的时节，为何仍是穿着那件破衣衫，更是不晓得这几骨瘦如柴的老羊，究竟能卖上什么价钱，至于荒山野岭之中的孤狼为何一向不找上门来，叼走一只咯牙老羊，更是无人去想，只晓得这原本百草丰茂的仙家地界，始终有位牧羊人。

汉下山之后，依旧是守着那几老羊，不知不觉间，雪落愈急，枯木之上压满霜雪，瞅着难承其重，枯枝折，汉便站起来，不顾抖落上雪片，径直行到枯木之下，轻轻缓缓了气。

“上山教学生，下山去皇城。”

荀元拓依旧盯着五峰。

汉瞅了一装疯卖傻的周可法，什么也没说，径直往山下走去，后那老羊了后者棉袍下摆，似乎是没尝到咸味，颇为不满地也跟着汉走下山。

而这位面容始终木讷如初的汉，最喜之事，仿佛就是每日捡起一枚草，扔到山脚洼，或是不知从何取来一木苗，于地表，而后静静观瞧那几老羊四闲逛。

曾有位遭贬的老文人从此路过，瞧见山雨连绵之中，汉独自立山脚，登时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心景，于是挥毫写下句怆然言语:天下二境，我立一境，世人另立一境，独念凄风苦雨，冷冷清清。而这位老文人前半生风得意时，即便随诗也能在京城传扬开来，如今失势，这句悲苦言语，却是鲜为人知。

夏风东雪，三伏三九，从不歇息。

周先生连忙闭，目送汉下山。

牧人雪。

玉散，枝雾起，一连数十棵枯木之上，升腾起万千薄雾。

一驾车晃晃，从东而来，就连车夫那甲胄，都是亮堂如镜，甲若银鳞。

那些个东西，我那徒儿还没学全。”

“圣上有旨，问罪臣周可法上光岳峰意何为，此行又要往何去。”

与那红齿白的孩童有异，周可法并未运足气力，话语声更是谦和平淡，声响极小，但却好似从山巅缓缓落而下一般，像是光岳岭托起这位先生吐的十字，伸手递到山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