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苦笑不已，“提起这茬，我这脑门便得大上十分，前些日赶路时候净叫师父提炼棋力，胜局十中无一，如今虽说依旧是喜下棋，可每逢同您手谈，倒的确觉得发怵。”

小公将脑袋一缩，答应一声便跑到不远，自个儿研习棋谱去了。

五峰山小字记载当中，棋路各不尽相同，有中正平和，以守代攻者，亦有于小，独尊棋招者，更有戾气极重，落杀意如起伏者。

世上诸多违心语，可未必万千违心之言，皆是为明哲保，趋利避害。

一座云山峰，仿佛就如一派棋。

这话看似只是调笑，可荀元拓却是不知为何沉下了眉。

周可法轻笑，长而起，“瞧这息，日后为师还指望叫你接过我一所学，区区一门棋，难不成就叫你畏首畏尾？荀家一脉年少成才的小，怎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。”

“今儿个起，晌午用饭过后，你便来同我手谈一局，为师不让，更不加丝毫怠慢，以十成棋力同你对局，至于山崖的那些其他小字，先甭看了，遇馔玉易贪多而忘细品，先将手那些棋招棋谱吃透便可。”

将那些个妙至极的棋力路数都一一记下，早晚有一日，你这看似绝的棋力，也有垮塌零落的时候。”

五座山峰，仿佛要将天下棋招妙皆尽括其中。

“师父这话可见外许多，”荀元拓面登时一变，“届时若是我学来师父的一笔好字，那可真是学会徒弟饿死师父，徒儿正为此事发愁。”

棋忌讳分神，瞧着先生影依旧还算笔直，荀公便只好稳稳心神，对着手记抄录的棋谱棋招，一一看去。

荀元拓摊开记叙有好些棋招棋路的宣纸，满面愁容。

可甭荀元拓心中如何思量，皆是无法揣测自家师父的心思。

还未踏足山巅之时，那位凭空踏的年轻人，无端同荀元拓说过一句，便是令后者狐疑，再瞧着周先生虽说不晓得以何手段抗住山峦，可想必也是付了不少代价。周可法的，向来有些闲云野鹤，遇事不惊不急，可于教导徒儿一事当中，却是在荀元拓看来极为反常：自个儿门不过多半年，先生便如此急切教授棋上的，乃至不惜将自个儿带这神妙难觅的光岳岭，再有方才这句承接衣钵的无心之语，的确让他心中横生不少难称祥瑞的念。

“徒儿？”周先生瞅小公面有些翳，还当是自己这话有些过于摧折少年傲气，故而拍了拍徒儿肩，“为师说话倒是有些重，切勿放在心上，我家徒儿，何必非要将荀家兴衰扛在上，老辈想扛，便让他们自个儿扛去。”

于是周可法原本搁在徒儿肩的掌，便放到了徒儿脑瓜上，起劲搓了搓公原本齐整的发髻。

“油嘴倒学了不少，瞧你棋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