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颐章，秋季其实比之上齐与齐陵要来得更晚些，只因此临近山岭较为低矮，故而风由此经过，显得比其余地界更凉些。

痛至，少年却是想起师父嘱咐过一件事。

吃得苦中之苦，而后不懈，才足可称之为剑中无双。

一如倾城蝉毒方解之时，吴霜传与他剑招有三；一如跑山过后，画眉登楼再登楼，登楼复登楼，登楼再登楼。

师徒二人曾途经一铁匠铺，吴霜曾言问询少年何谓剑中无双。以云仲一贯的溜，瞧见自家师父似只是随问询，于是便剑中无双，自然是吴霜无双，师父的剑当属天下一号。

虽说家徒四，屋瓦破烂，可云仲仍是觉得，小镇哪儿都很好。无论是手巧至极却脾气古怪的李大快，还是那位四季穿蓝的周先生；甭镇外那条躺过很多次的小河沟，还是那片并不算，秋收时割破过无数回胳膊的田地。

吴霜说何谓剑中无双，乃是剑通熔铸锻打过后，剑胎而淬火，腾起氤氲雾气，亦或是剑胎磨砺开刃而后，剑鞘一瞬寒光。

披着厚袍的少年端起酒壶，又是一酒腹，呛得少年骂了好几句市井间的秽语，捂住小腹，险些跪倒在车厢当中。

使筷在酒壶当中蘸蘸，而后递给岁数尚浅的云仲，颇不怀好意地让自家儿郎尝尝酒滋味。少年总是仔细咂咂，辣得皆是冒火，而后便忙不迭将竹筷吐，跑到院里那破缸当中汲，喝个饱足；娘亲看不过，总是轻轻骂两句自家男人，再瞅瞅云仲那副不似作假的悲戚神，往往会抓起竹篾当中的寥寥竹筷，朝云亦凉手上打去。

此番少年竟是连同那枚枣丹药也未在中，而是生生扛住内暴涨的浑厚剑气。

枫叶渐红，飘飘摇摇。

“师父曾说过，饮酒亦是修行，既然修行，吃着苦当然是在所难免，可这苦，的确不好吃。”半跪在车厢当中的少年咬牙切齿，险些将车厢底儿摁个印来，周冷汗淋漓。

总被剑气所伤，少年终于是忍无可忍，故而拼着将秋湖激怒，也得还给这破剑几拳。如此以来那本就玄奥神妙的剑气神意，一回将通锋芒尽数展开，就连剑当中那无数枚细碎金丝，也是雀跃不已，随剑气一并而。

却是破天荒挨了回训。

于是屋内仍旧在拼酒的一众汉不知，山中野雀不知，唯长风红叶可知。

“其实这话徒儿不认，”少年自语，一拳打在自个丹田所在，于是腹中剑气似是愠怒一般，更为肆意跋扈，“喝酒就是喝酒，一码归一码，区区一柄不知何年何月所留的破剑，还想翻天不成？”

下天已秋，那破落小院的女主人，离世至今，已近整一年矣。

又一酒下肚，再一拳击腹。

秋渐层迭起夜凉里，少年腹中有把明晃晃的长剑，手中也有把明晃晃的长剑。

夜微凉，少年将许久也未曾用上的厚袍翻找来，披在肩上，而后朝车厢之外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