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极，临近八尺开外，熊肩虎背，丝毫不像位亲近庖厨的好手，倒有十分习武之人的彪勇气。

说老朽已然是风烛残年，指不定哪年哪月绊住了脚，这条老命就得代到阎王那去，如今虽说是仍能握住厨刀，可已有手颤之时；写来得字，更是无端的歪斜颤抖。

“一件，乃是为何非要讲这菜式由来。”老者偏朝少年，“老朽猜得对否？”

滴不漏。

他说楼下唱曲的女是自家闺女，打小便跟他学唱趟戏，学一手好刀功，学这些个漠城自古便有的老菜式。

闺女迟早要阁，可这两门手艺，又能传给谁去。

“谢过掌柜。”韩席嘴角，稍稍抱拳。这位老叟他可是不久前便打过照面，刀功可称得上是通神，一块本就极薄的鱼，到这老者手，却是又生生切十来片，片片如蝉翼般通透。

四下无声，只有女唱趟戏声，相伴声声急雨嘈切。

说如今的人儿啊，无论是行事还是住店，都愿从表相牌匾断定好坏，至于内里如何堂皇富丽，则大都不去究。

云仲，笑请讲。

再后来，人大的老者所说的一席话，叫云仲记了好些年。

说如今不比当年，老一辈人去得差不多，而当今的年轻人，都不愿听这趟戏中的恩怨是非，于是趟戏与那些个老菜式一样，渐渐无人问津。

云仲再。

夏已末，可窗外那柳枝，却迟迟无有新芽。

说自个儿只不过想在归老之前，叫多些人能听听趟戏，叫多些人记着，自个儿的祖宗长辈，吃得菜式有何来故事。

云仲又是。

“打这位年长者脚迈酒楼，我便看二位乃是闯江湖的，即便是换了衣裳，老朽也能瞧这气神，并非城中那些酸腐书生可比。”搁在生人耳中，此话颇为客，但从这老者中来，却是极自然。老者说罢稍稍一笑，“既然是江湖儿郎，这小事，何须多礼，反倒是老朽得替那不成的徒儿赔不是。”

“也罢，这两问老朽一并作答便是。”

就在此刻的当，楼下戏台之中走位女，当真是巧笑嫣然，顾盼生姿，再上一红戏裳，当真是有倾城之姿。

老者长声而笑，“少年郎且先莫问，不如让老朽猜猜如何？”

老者挥推那年轻人，信步上前，在少年边上坐下，随后便朝二人稍一，拎起茶壶，洗去手上虾蟹废壳，极为仔细。

此刻云仲沉思片刻，却还是开，“老伯，晚辈有一事不知，还请指教一二。”

韩席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。

“第二件，乃是为何屋中摆设极好，为何无人问津，对否？”老者再问。

“说来话长，二位有那钵鹅垫腹，倘若此刻腹中不甚饥渴，正巧下楼下的角儿已然登台，不如就伴着这趟戏，听老朽慢慢来。”